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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找工作,被AI面试官逼出讨好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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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银十”的秋招季刚刚过去,11月正是应届生扎堆应付笔试面试的时候。

但近两年,招聘市场明显出现了一些“小变动”。

不少应届生收到了AI面试邀约。所谓“AI面”,就是“AI人”作为面试官,根据求职者的自我介绍和回答抓取关键词进行提问,面试时长大概率在40到60分钟之间。

听上去,这是一个既能提高面试效率,又能给应届生减少和真人沟通压力的模式。但是在实际操作中,他们不仅没觉得轻松,甚至还生出许多“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这只是AI“入侵”求职流程的一个切面。当下的应届生面临的处境可能是:从网申、投递简历开始,AI的介入将导致“找工作”这件事,变得更复杂和麻烦。


很多公司会采用统一的AI数字人形象。“AI面试官都是同一张脸”是很多求职者都有的共同感受。(图/社交媒体)

为了向AI展现领导力,他们崩溃了

当一名应届生想要获得工作,ta的第一步可能是——学会讨好AI。

一些企业在对候选人进行“初筛”时会借助ATS(申请人跟踪系统),让AI帮忙筛选简历,其本质是利用关键词进行匹配。

应届生为了能顺利通过“初筛”这一关,在“写简历”这一步就要主动学习并适应AI的工作机制和判断逻辑。

有过大厂工作经历的人力资源经理在网上分享:校招开放后,一个岗位就能收到成百上千份简历,一份份点开看履历、再根据HR的经验判断合不合适,耗费的时间太多,直接用筛选器一键勾选条件又不够灵活。

当HR使用AI筛选简历,只需要给出工作内容的描述,它就能自动拆解岗位需求,在简历库中精准筛选并推荐合适的候选人。

在社交平台上搜索“AI筛简历怎么过”会有很多“保姆级教程”, 求职者只需要“照猫画虎”:


(图/社交媒体)

将 “纯手搓”版本的简历和岗位职责/所需技能上传给AI,并给出详细的修改指令——概括岗位描述中的关键词、放在高权重位置(简历前1/3区域)、多用描述成果的动词、一定要有量化数据,让它输出一份“适应AI筛选”版本的新简历。


有网友总结的AI筛选简历的几个维度。(图/网络)

你要精准辨析什么才是AI喜欢的话术:将“负责社团活动策划”的经历改写成“独立统筹活动全流程,具备跨部门沟通与项目管理能力”;想办法量化描述你的“工作成果”,比如“提升效率30%”“降本20%”。


网友总结出能够让简历顺利通过AI筛选的诀窍及注意事项。(图/社交媒体)

一份简历反复上传让AI润色、修改,还需要检查关键词是否显眼、能否被算法识别,最重要的是,再让AI“帮忙”去掉简历里的AI味儿,避免被HR认为是机器生成。

经过几番波折,简历才能“像真人写的”一样。

求职者要考虑的,不只是有没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还得先考虑怎样才能踩中AI的筛选偏好。

从前他们担心因为经验不足而被HR拒之门外,而现在却担心自己“抠字眼”不够细致而没能过AI这一关。

这只是繁琐流程的第一步。从网上求职申请、填写个人信息开始,求职者马上会收到在线测评和性格测试页面链接,好不容易完成几百道题,又收到了“48小时内须完成AI面试”的通知。

在这一关,你得学习“讨好”虚拟面试官。面试的过程就像在反复攻略几个数字人。参与面试时,你会看见屏幕里出现两或三张没有表情的面孔,它们还会常常重复说“我想听你详细讲讲”“请你具体说说”。

目前市场上许多企业使用的AI面试系统是北森、智联、猎聘、牛客这几款,不同企业的AI面试问题,很可能出自同一套题库。


进入“AI面试间”后,系统会针对题目数量、答题时间等事项进行提示。(图/社交媒体)

首先,你需要大声读出一句话,测试设备摄像头、麦克风功能;随后,屏幕中会出现一个虚拟面试官,向求职者问出第一个问题:“请详细介绍一下你自己”。

每个回答最好时长在四分半左右。虽然可以提前提交回答,但是为了提高权重,大部分面试者会尽量丰富内容。

线下面试时自我介绍的时长一般控制在两分钟,突然多出一倍的时间,大家只能将每一段经历都“展开说说”。他们学会了用STAR框架讲述自己的实习经历——从任务背景、具体的工作讲到成果。为了避免回答不充分,还得努力把细节讲完整,同时不断补充当时的思考过程。

AI考官会抓取回答中的关键词进行提问,但是因为它并不能完全理解应聘者分享的内容,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机械地追问,或者只对最细枝末节的内容“刨根问底”。

比如AI会追问,“你刚才提到了某段实习经历,能不能详细讲讲你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求职者只好重新组织语言,把刚才已经讲过的经历再解释一遍。如果还没有到规定的答题时间,则还需要给平淡的经历“添油加醋”,比如在这段实习里遇到了什么挫折,通过向他人求助和自我反思,最终成功解决了某个问题。这样既丰富了答案,又能突显沟通能力、问题解决能力……

没想到,接下来AI面试官却追问:“你刚刚提到了沟通能力,能不能举一个具体的例子?”

今年参加多场AI面试的M同学吐槽,“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把已经说清楚的问题说得更详细。更别提很多时候还有ASR(自动语音识别)错误、明明看着摄像头却说没有看、还没回答完就开始下一题这种恶心人的bug。”


影片讨论了AI在“工具”之外,作为“伙伴”的可能性。(图/《芬奇》)

AI面试不仅要求求职者会表达,还考验求职者是否“会表演”。

即使画面单调,没有交流的互动感,也要努力表现得热情开朗,因为他们不仅要展示自己,还要学会让AI满意。

面对屏幕里始终保持固定频率点头、微笑的“AI人”,同学们完全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认真听自己的回答,也得不到任何针对对话内容的有效反馈,但仍然需要调动起自己的情绪、端正坐姿、放松表情、保持积极又热情的语气。

回答问题时,也不能像平时聊天一样过于自然,而是要使用“首先、其次、最后”条理清晰的结构,讲述每段经历还需要精准匹配“领导力、抗压能力、跨团队协作”等内容,就是担心AI抓不住“采分点”。

即使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应试者也得表现得像是在和一个真正的面试官交流。

一个AI面试就已经让应届生们分身乏术,但这只是一家企业的一个岗位的面试。而在秋招季,求职者常常同时投递多家企业,每天完成这些必要的流程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最后却连真人面试官的影子都见不到。

他们甚至会陷入自我怀疑。写简历时要加入一些“自己都没搞明白”的术语以提高权重;为了更好地应对面试中的“八股问题”,得通过刻意编造经历、渲染紧张气氛来体现自己的“临危不乱”的领导力——这让很多人觉得,“这好像不是真实的自己”。

让一个鲜活的人迎合算法的偏好 ,本身就是一种反常识的解决方案。

被AI敷衍后,他们的
求职申请如“石沉大海”

当AI介入面试流程,求职者反感的不单是繁琐且不必要的步骤,还有双方付出成本不对等背后隐含的不公正。

面试本该是基于充分交流下的双向选择,但是“高效”的虚拟面试官让求职者感受到的只有企业的懈怠和傲慢。

一场面试长达40分钟,但除了提问,AI几乎不会作出任何反馈性的评价,求职者只能对着“假人”自说自话,没法从面试官的回答里感受到对方的态度,不知道自己的观点能不能踩中对方的喜好。整个过程仿佛参演了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

他们终于熬到回答完最后一道题,这时已经因为持续说话变得口干舌燥,提交回答后,屏幕上弹出一句标准的问候语:“感谢参与本次面试”。


(图/社交媒体)

几十分钟的积极、热情、体面的表演,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但轻松感很快就被新的问题一扫而光:面试结果什么时候出来?还有没有真人面试?如果一直都难以通过AI面试怎么办?

当你满怀期待地打开校招流程页面查看进度,却发现“AI面试”的标志早已悄无声息地变成灰色,没有任何针对性的改进建议与淘汰理由,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刷”了。


有求职者在网上晒出HR通知自己“AI面试未通过”的聊天记录。(图/社交媒体)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个环节被淘汰的。

许多面试者因为等不到结果而心力交瘁,直到突然发现点不进去“岗位详情”的页面才回过味儿来:企业早就招到了心仪的候选人,才“下架”了相关内容。

至此,如何发泄情绪都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对使用AI面试系统的企业来说,不管面试者专业、经历是否对口,只要对方提交了个人信息,就“无脑”发送一个AI测评和AI面试通知,毕竟这完全不需要额外付出人力、物力成本,只需要一段自动触发的代码。

求职者感受不到被重视,好像自己只是面试数量和AI面试率KPI中的一个最不起眼的指标。

准备一场AI面试,除了省去线下往返的交通费用,其他方面所耗费的心力与准备一场真正的面试别无二致。

打磨自我介绍、搜索面经、准备个人经典案例、了解企业文化与主营业务……这些前期工作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一些企业面试要求“双机位”监控,有时还需要提前规划适合面试的场地和进行摄像头测试,却通过AI生成的评价一键批量筛选面试者,暂且不提AI总结是否客观可信,单就双方付出的时间与重视程度而言,就有明显的落差。

甚至在确认面试者信息的阶段,有些企业会要求应试者录制走动、跑动或蹲起的视频,用以展示身体健全。在一些求职者看来,这样的测试早已经超出了“考察候选人能力和潜力”的范畴,更像是一场赤裸裸的“服从性测试”。

在求职过程中,他们完全处于被动地位。企业可以精准掌握他们的基本信息、个人经历,甚至是父母辈的详细资料;但是作为应聘者,他们却连最基本的面试评价都得靠自己“悟”。这种“信息不对称”打破了求职者和招聘方本该平等的关系。


网友录制自己跑动、行走的视频,以完成某公司的“人员信息确认”流程。(图/社交媒体)

AI面试占用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已经足以让人感到疲惫,总是被“草率地淘汰”就会让应聘者难以用平常心对待,没有人在频频“被敷衍”后还能有源源不断的动力,而这种无力感是导致他们“消极应对”的重要原因。

AI接入招聘后的“双向博弈”

由于摸不清AI面试背后的筛选机制,很多求职者开始在网上搜索“通关秘籍”,这也让很多提供“保过”服务的商家有了可乘之机。

安装付费应用——这种应用实则也接入了某个AI,面试时,求职者打开手机的声音录制权限,在识别AI面试官的提问后应用能立刻生成答案,求职者无需思考,只需要大声读出即可。

如果不想这么麻烦,还有人“剑走偏锋”,在电脑端进入AI面试间,在手机端打开“作弊”应用的对话模式,放在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下,既保证手机不入镜,又能一边“目视前方”,一边读出AI对话页显示的答案。

为了避免读答案时“眼神乱瞟”被判定为作弊,甚至还有人推出“固定眼神”的会议插件,无论眼睛看向哪里,在对方的视角,求职者始终在注视着摄像头。


某科技公司上线眼神矫正功能,利用AI算法让画面中的求职者的视线始终朝向镜头。(图/社交媒体)

企业寄希望于用AI提升效率,面试者则利用AI辅助工具优化简历关键词、模拟面试,甚至直接用AI生成问题答案,这种“荒诞”已然演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魔法对轰”。

有三年招聘经验的从业者Z先生在社交平台发文谈到,AI面试擅长收集答案,可以精准地记录语速、关键词等要素,以判断应试者的回答是否完整、有逻辑,但它并不能区分一个人说话卡壳是因为紧张还是彻底没有想法。求职者表达能力欠缺,并不代表人家做不好技术类的工作。“我反感AI被用来替代‘识人’这一项本来由人做的工作”。


影片描述了看似完美关系背后的困境:“AI提供的完美理解,可能只是算法的模拟”。(图/《她》)

对于普通求职者而言,参加一次面试也不意味着愿意将自己的声音、面孔和经历交给一个用途不明的数据库。毕竟,生物信息的采集和使用,也是一条需要厘清的边界。

从人力资源管理角度看,测评也不是越多越好,面试的目的更不是用更少的时间淘汰更多人。

招聘的本质,是人与企业的相互辨认,是能力与需求的双向奔赴,而不是求职者单打独斗的通关游戏。AI面试虽然被称为面试,但在目前看来,它更向是一场针对求职者的单向“审判”。它筛选人的原则未必是技术最扎实、能力最出众,而是最“标准”。


(图/pexels)
参考资料: [1]想拿offer必看|AI筛简历如何通过率翻倍https://www.xiaohongshu.com/explore/6a156aec000000003700f974?xsec_token=ABMAESCqTJl_CH8C8X36Na5QZya0CO98rc5YiEhy_PUvY=&xsec_source=pc_search&source=web_explore_feed [2]设置AI面试环节的人真的体验过AI面试吗?https://www.xiaohongshu.com/explore/6aa14895000000002902d564?xsec_token=ABzA8AEPTaDKOZeSS0915qpDweO5_qrCtIP8AgzNJ38-A=&xsec_source=pc_search&source=web_explore_feed [3]AI面试真是今年秋招最神经病的东西没有之一https://www.xiaohongshu.com/explore/6acf2efc000000001802b24b?xsec_token=ABvvmpoKRE8HI-q3HE8PwGJqeYDCDuAWQ3txvejt3mX8s=&xsec_source=pc_search&source=web_explore_feed [4]法治日报 让AI面试经得起公平检验https://www.peopleapp.com/column/30053377041-500007747727 [5]你的下一位面试官,可能不是真人https://mp.weixin.qq.com/s/6ywPAeaKV_b1QXr7iQ2xHA [6]面试你的,可能并不是“人”?https://mp.weixin.qq.com/s/6ywPAeaKV_b1QXr7iQ2xHA [7]AI面试,别把“人味”面没了https://mp.weixin.qq.com/s/7Cy5tm72wxD2fxYsPqZ7gw

这种标准无视个体间的差异,把形形色色的人放进同一套模型里去量化。

AI应该是招聘的辅助工具,而非横亘在求职者与企业之间的壁垒。如果求职者在与企业的第一次接触中就感受到被应付,甚至是被轻视,他们就很难相信企业在日常管理中能重视员工的利益。

市场,永远离不开“人”。企业不能有了技术,却失去该有的温度。

校对 | 遇见

排版 | 高子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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