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mi K3 成为美国模型最强的中国挑战者之后,一个问题被反复提起:它的创始人为什么没有留在美国做这家公司?答案不只是一句“爱国”。融资环境、地方政府的招商条件、文化与人脉的顺手程度,加上美国这几年越来越浓的审视目光,一起把天平压回了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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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反复追问的问题
杨植麟的履历,是硅谷最想要的那一种。
卡内基梅隆大学博士,在 Facebook 人工智能研究院和谷歌大脑工作过,参与撰写过两篇对大语言模型发展影响很大的论文。苹果挖他的意愿强到——他的博导鲁斯·萨拉赫丁诺夫告诉苹果一位高管,杨要回中国了,对方提出他可以先在北京办公室工作。
他最终没有去苹果,而是创办了月之暗面。今年 7 月,公司发布的一款低成本模型性能逼近美国一线前沿模型,让美国同行吃了一惊。夏天融资时估值 350 亿美元,随后又在香港提交了上市申请。
为什么不留在美国
过去二十年,中国是美国最重要的科技人才来源地之一。很多中国留学生毕业后选择留下,因为美国有全球最深的创业和风险投资生态。硅谷对中国技术人的吸引力,至今仍然巨大。
但杨植麟这样的选择,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罕见。斯坦福大学的研究者记录到,2018 年以来,出生在中国、在美国工作的科学家离开的速度明显加快。
从中国这边看,数字更直观:2025 年出国留学 57.06 万人,学成回国 53.56 万人。
对多数想创业的人来说,这个决定很实际。在中国,融资机会更多;一份在加州看来平平无奇的简历,在投资人、地方政府、潜在员工和客户眼里可能相当有分量。当然,这条对杨植麟这种级别的人不成立——他在哪里都能拿到钱。
“宁做鸡头”
郭一辰用一句老话解释自己的选择: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统计学(机器学习),在哈佛商学院读 MBA。三年多前搬到新加坡,创办了 CapGo——用 AI 为客户批量生成网站,提升它们在搜索引擎和聊天机器人里的可见度。他一半时间待在北京。
在中国融资也不轻松,但他说,自己在投资人面前是“显眼”的,这种显眼在硅谷从来不会发生。
这一代创业者的底气也和上一代不同。郭一辰这样的学生,家庭足以承担美国名校的学费和住宿费,可以像扎克伯格或盖茨那样去梦想。中国经济成熟了,回国的人撞上大机会的概率比前辈高,失败也不再必然意味着前辈们经历过的那种窘迫。
对比很鲜明:京东创始人刘强东是镇上第一个考上顶尖大学的人,早年因经济拮据失去了初恋;马云高考考了两次才进杭州师范学院,毕业后当英语老师,月薪 15 美元。两人创业时,中国比现在穷得多——1995 年人均 GDP 约 612 美元,到 2015 年是 8175 美元,涨了十三倍。
地方政府在抢人
钱不只有风投一条路。
深圳、杭州这类城市拿出了真金白银和孵化支持,深圳对符合条件的创业者最高给 100 万元人民币(约 15 万美元)。北京亦庄在远郊,用住房、办公场地和资金承诺招揽海归人才。
对早期创业者来说,这类支持往往比估值更重要:它决定了公司能不能在没有收入的前两年活下来。
不舒服的那一面
回到中国,也不全是被“拉”回去的,还有被“推”的因素。
2018 年,第一届特朗普政府启动“中国行动计划”,针对被怀疑从事经济间谍活动的华裔科学家和学者。项目 2022 年结束,寒意没有散去。间谍指控、出口管制、对有中国背景的科技公司的怀疑,让国籍在实验室、董事会和融资谈话里变得越来越敏感。
斯坦福 2026 年的一项研究显示,2000 年代初在美国获得科学和工程博士学位的中国公民,五年后仍有超过 90% 留在美国;到 2023 年,这个比例降到 83%。
反移民的激烈言论加剧了这种不适,但这种不适比它更早。2013 年《应用心理学杂志》的一项研究发现,在美国,带外国口音的创业者获得的融资明显少于条件相当的同行,部分原因是听者会推断他们“政治技能”更低——也就是说服和领导他人的能力。
在北京或上海,口音不会妨碍创始人去见投资人。文化语境更顺,人脉更密,投资人没明说的意思能听懂,饭局上的规矩不用现学,需要引荐时能直接打给老同学。
还有家庭。一位在麻省理工读书、后来回国加入智谱的研究员在播客里说得很直白:“我是为了我妻子回中国的。”
郭一辰算的是同一笔账。在国外待了十多年,他想回家。他知道在中新两地经营公司,退出选项会比留在美国少,但一线城市带来的家庭安稳和生活质量,他愿意拿来换。
结语
创业在北京和在旧金山一样残酷。郭一辰说,一些同行已经放弃,觉得进大厂拿稳定薪水、用充足的算力,比守着一家创业公司更划算。
但回去这件事本身,说明中美之间的人才流向正在变。过去是单向的抽水:中国出人,美国出生态。现在中国有了自己的生态、自己的资本和自己能消化的市场,而美国在制度层面不断提醒这些人“你不完全属于这里”。
人才流动从来不是靠口号决定的。它跟着钱、跟着机会、跟着一个人能不能安心待下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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