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苏轼:千帆过尽,读懂人间寻常
苏轼的晚年,不是在京城里安稳收尾,而是在一轮又一轮的调动、贬谪和归途中慢慢走完的,脚下是泥路,身边是老病,手里却总能攥住一点热气,从一碗饭,到一盏酒,再到几个愿意听他讲课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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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历过大起大落,也尝过远离中原的孤苦,最后落脚的地方,甚至远到海南儋州,但千帆过尽之后,他没有把日子过成一场苦戏。
苏轼出生于1037年,四川眉山人,年轻时凭文章和才气进入仕途,做过地方官,也在朝廷任过职,名声来得很早,麻烦也跟着来得很快。
1079年,乌台诗案爆发,他因诗文被捕入狱,后来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名义上有官职,实际上少有实权,生活一下子从京城跌到了江边。
1080年,苏轼抵达黄州,住处简陋,俸禄微薄,家里人口又多,日子并不宽裕,他只好亲自找地种田,在城东开出一片荒地,因此有了“东坡居士”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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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他不是天天坐着写文章。
他要解决柴米油盐,要照看家人,也要应付地方上的小事,饿了就研究怎么把普通食材做得下饭,没钱买肉,就想办法把便宜的食物处理得软烂可口,后来流传开的东坡肉,正带着这种生活里的烟火气。
黄州给他的不是清闲,而是一种被迫放慢的生活,他开始重新认识土地、邻里和自己的身体,文章依旧写得漂亮,可落笔时多了饭桌边的声音,也多了人在困顿中自我安顿的办法。
1085年,宋神宗去世,哲宗即位,太皇太后高氏临朝,旧党重新得势,苏轼被召回朝廷,职位一路上升,曾任翰林学士,重新回到权力和声名聚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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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并没有因此变得圆滑。
面对新旧党争,他既反对王安石新法中过于急切的做法,也不赞成旧党完全翻盘,主张做事要看百姓能不能承受,这种不肯彻底站队的态度,很快让两边都不满意。
政治局面反复变化,苏轼的去留也跟着反复,今天被召回,明天又被排挤,朝廷里的风向比江上的水还难捉摸,他渐渐明白,官场上的荣辱很少由个人决定。
1093年,太皇太后高氏去世,哲宗亲政,局势再次转向,苏轼受到新一轮排斥,同年,他的妻子王闰之去世,家庭和政治的双重打击一起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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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年,苏轼被贬往惠州,先后任宁远节度副使等闲职,从北方一路南下,气候、语言、饮食和生活习惯都变了,身边熟悉的朋友越来越少。
惠州的日子依旧清苦,但苏轼没有把自己关起来,他和当地人来往,留意水利和交通,也参与修桥等事务,看到百姓过河不便,便想办法筹措和推动修建,官职虽轻,能做的事情却没有完全放下。
他还在惠州继续写诗、作文,记录水果、药材和饮食,字里行间不再只有朝廷风云,更多的是岭南的天气、山路、荔枝和邻居家的琐碎声响。
这样的生活不体面,却很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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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7年,苏轼再次被贬,这一次去的是海南儋州,当时的海南远非今天交通便利的旅游地,从惠州渡海过去,路远、风急,消息闭塞,疾病和生活物资都让人发愁。
到儋州后,他没有固定的舒适居所,便借住在当地,后来还自己搭屋安身,粮食不够时想办法种植,缺少书籍,就与人谈学问、教孩子读书,身边聚起了一些愿意求学的年轻人。
当地人起初对这位来自中原的老人并不熟悉,苏轼也没有端着名士架子,他讲经史,谈文章,也说日常见闻,慢慢把一间简陋的居所变成了可以坐下来读书的地方。
儋州的三年,是苏轼人生中最远、最苦的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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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纪已经不轻,身体也不如从前,昔日同朝为官的人有的离世,有的沉默,有的各自漂泊,能够陪他走到天涯的人越来越少,可他仍然处理眼前的饭食、衣物和文字,没有把每一天交给抱怨。
1100年,宋哲宗去世,宋徽宗即位,朝廷出现大赦和政策调整,苏轼获准北归,他从海南出发,经过雷州、廉州等地,重新踏上回到中原的路。
这次北归并不等于仕途重新得意。
他已经六十多岁,长期贬谪和奔波留下了病痛,沿途身体时好时坏,许多地方只能短暂停留,昔日的政治锋芒也被岁月磨得更沉,他更关心能否平安抵达,以及沿路遇见的人过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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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方后,苏轼没有真正恢复昔日的地位,朝廷对他的安排几经变化,他先后被任命到不同地方,行程仍然颠簸,归乡之路也一次次被现实打断。
1101年,苏轼行至常州,病情加重,七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他没有回到故乡眉山,也没有在京城完成所谓的体面谢幕。
临终前的苏轼,身上已经没有少年成名时的锋利,也少了中年被贬时的激烈,他见过官场翻覆,经历过亲人离散,走过江南、岭南和海南,最后留下的,不只是诗词文章,还有一套把苦日子过下去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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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在荒地里种菜。
会琢磨一块便宜肉怎么做得好吃,会在偏远地方替人修桥,会在没有学校的地方教孩子识字,也会在疾病和孤独里,认真写下当天的风、雨和饭菜。
所谓千帆过尽,并不是所有风浪都消失了,而是人终于不再把自己交给风浪摆布,苏轼晚年最动人的地方,也许正是他把宏大的命运拆成了许多细小日子,然后一件一件,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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