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上海国际童书展的展馆里人声嘈杂。上海长征中心小学两名小学生站在“彩乌鸦中文原创新作”新书发布会的台上,演完《德国,一群老鼠的童话》中两只老鼠关于阅读唤醒故事的片段后,向台下抛出问题:“什么是阅读?”这个问题好像并不难。全民阅读方兴未艾,大家当然知道什么是阅读。但真的知道吗?在短视频、直播、AI短剧充斥日常的当下,在码洋、IP、转化率、投流、短视频带货主导的童书环境里,碎片化、快餐式阅读代替了深度阅读,一本需要安静下来阅读和思考的文学作品,似乎很难在这里找到自己的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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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彩乌鸦”已经这样“不合时宜”地存在了二十五年。
“彩乌鸦”的缘起要追溯到1999年。当时二十一世纪出版社从德国引进一本叫《彩色的乌鸦》的图画书。乌鸦在德国寓意着智慧、丰富与多彩,与在中国的寓意形成反差。随后,出版社又引进同作者的《人鸦》(后改名为《乌鸦理查》),并与德国青少年文学研究院达成一致,由德方推荐,系统引进德国当代儿童文学,以“彩乌鸦”命名。2002年开始引进这套书时,编辑团队确立了一条此后从未松动的准则:“一口气读完,一辈子不忘”。时任责编魏钢强后来解释过这八个字的形成过程:先是一个阅读感受,然后是一种宣传策略,最后成为一个自觉的目标和品牌定位。前四个字指向故事的可读性,后四个字指向文学的持久意义。出版模式也刻意反规模化:单本呈现,集优组合,每部作品篇幅控制在三五万字。不厚,但不薄。当时出版社原本设想过做一卷本、几十万字的《当代德国儿童文学名著精选》,最终放弃了合集路线,选择让每本书单独站立。德语作家的“独唱”由此构成“彩乌鸦”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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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后回看,这套“薄薄的小书”单册销量突破一百万册,累计销售突破两千万册。2008年,用同一标准推出的“彩乌鸦中文原创系列”,二十册全部出齐后荣获第三届中国出版政府奖图书奖,多部作品实现向日、韩、德等国的版权输出。
“慢出版”的说法,在今天的出版界几乎已经变成一种修辞。有时候它意味着项目延期、成本失控,或者一种体面的说辞。但“彩乌鸦”的“慢”,从一开始就是方法本身。
2008年启动中文原创系列时,时任策划编辑魏钢强和彭学军提出的原则朴素得近乎固执:慢写作,慢出版。彭学军后来在一篇文章中回忆,她向张之路约稿《弯弯》时,先提引进版“彩乌鸦”的文学高度,再说三五万字的篇幅,最后承诺“不急,慢慢写”。张之路交来的稿子,编辑做了一年。书出版后,张之路感叹:“你们把小说做成了‘童话’。”金波说《铁猫咔咔咔》是他写作时最快乐的一本书;汤素兰认可《阁楼上的精灵》的图书呈现“极其完美”,期待五十年后依然有人读。这些来自作家的反馈指向同一个事实:在一个恨不得三个月出一本书的行业里,有人愿意把“慢”当作对文本的基本尊重。
这种慢并非被动拖延。“彩乌鸦中文原创系列”从启动到完成首批作品的出版,历时六年。魏钢强和彭学军对一本书的介入远不止于文字:从选本、篇幅到译文、插图,甚至纸张、装订、字体、字号、边距,都在“精益求精”的范围内。他们说过一句很能代表“彩乌鸦”品质的话:“我们害怕过度的专业和一味的时尚会影响文字的质朴与美丽,干扰本色的阅读。”在童书越来越像快消品的趋势里,这种对“本色”的坚持,构成了一种沉默的抵抗。
慢出版之所以在“彩乌鸦”身上没有沦为一句空话,是因为它背后有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慢写作,是为了让作家不交“行活”;慢出版,是为了让编辑不做“来料加工”;而最终指向的,是慢阅读——让孩子在这本书里停留足够久,久到让故事有机会进入记忆。
2024年起,在新媒体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彩乌鸦”依旧在缓慢前行。距离最新作品出版近十年后,品牌开辟“彩乌鸦成长书系”,面向高年龄段读者,遴选篇幅更长、内容更深的成长文学;同时全新推出“中文原创新作”,吸纳黄颖曌、龙向梅、冯与蓝等青年作家。配套的阅读服务也在系统化:与扬州一阅书院合作开发“名师视频课”“导读音频”“课堂教案”“故事地图”“思维导图”,从朗读、精读到深读,把“慢阅读”从一种主张变成一套可操作的课程。
当然,“彩乌鸦”的“慢出版”之所以成立,有它特定的条件:背靠一家有长期主义出版传统的专业出版社,依托一批已经建立文学信誉的实力派作家,以及一批有着儿童文学经典阅读情怀的推广人。这些条件并非每个出版机构都具备。更现实的问题在于:当短视频和算法推荐正在重新分配儿童的注意力,“一口气读完”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争取的行为,而不再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
发布会现场,小学生们演完话剧后,作家梅子涵、彭学军、龙向梅和阅读推广人岳乃红、丁筱青依次上台,讲述自己与“彩乌鸦”的故事。梅子涵用带上海口音的普通话为孩子们朗读了书中一段关于阅读的文字,然后说,阅读就是看完一本书,可以默读、朗读、重读以及读后的回味,好书可陪伴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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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学军谈此次发布的作品《奔跑的女孩》,以自己体校经历为素材,讲到梦想未必是为了最终实现,而是作为一种指引。龙向梅说起《最后的阿姆家族》源于童年乡村的外婆故事,村庄凋敝、民俗消失之后,她借妖精寻找家园的线索寄托对故土与人情的怀念。丁筱青为这套新书撰写了导读,她说十本书每一本都可以对应到当下的家庭教育,适合成年人与孩子共读。台上的对话很难制造热搜,也很难在短视频平台产生爆款切片。但“彩乌鸦”本来就不在那条赛道里。二十五年,五大系列,两千万册,年最低一千多万的发货码洋,一条从童年延伸到少年的阅读长廊,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回答那个孩子提出的问题:阅读不是把文字看完,而是在一本薄薄的书里,遇见可以影响一辈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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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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