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6月7日凌晨3点10分,比利时梅西讷高地。
19处埋藏在德军阵地下方的巨型炸药几乎同时引爆。泥土、铁丝网、木材和防御工事被抛向空中,巨大的火光照亮了黎明前的天空。
在战场北端的60号高地,爆炸留下了一个直径约79米、深约18米的巨坑。
还没等幸存的德国士兵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英军的炮击和步兵进攻已经开始。
当天傍晚,德军坚守了两年多的梅西讷高地基本落入协约国军队手中。
为了这一天,英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坑道工兵在地下进行了长达近两年的秘密作业。
而在这两年时间里,德国人其实也在挖地道。
01 一座让英国人坐立不安的高地
梅西讷位于比利时伊普尔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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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西讷战役军事地图
这里所谓的高地,并不是人们通常理解的崇山峻岭,而是一片相对于周围平原略有起伏的山脊。
但在地势平坦的比利时西部,即使几十米的高度差,也具有重要的军事价值。
1914年秋,德国军队占领了梅西讷至维茨沙特一带的山脊,并逐步建立起由堑壕、机枪阵地、铁丝网和地下掩体组成的防御体系。
德国炮兵观察员可以从高处监视英军的活动,为炮兵提供目标信息。
到了1917年,英国远征军总司令道格拉斯·黑格准备在伊普尔地区发动大规模攻势,试图向比利时沿海推进,威胁德国潜艇使用的沿海基地。
但在发动这场攻势之前,英军必须先解决梅西讷高地。
否则,随着英军向伊普尔东部推进,位于南侧高地上的德国炮兵就可能对英军侧翼构成严重威胁。
攻占这片高地的任务,交给了英国第二集团军司令赫伯特·普卢默。
如何攻克这样一座经营了两年多的防御阵地?
英国人决定从地下寻找突破口。
02 英国人把矿工送上了战场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交战双方很快发现,机枪、铁丝网和堑壕组成的防御体系,让传统的步兵进攻变得异常困难。
即使进行长时间的炮击,也很难彻底摧毁敌军的地下掩体。
1916年的索姆河战役已经证明,炮击结束后,躲在掩体里的德国士兵仍然可能重新进入阵地,架起机枪,等待进攻的英国步兵。
既然从地面很难摧毁这些防御工事,那么能不能从地下接近它们?
英国陆军为此组建了专门的坑道工兵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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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坑道工兵
这些部队中有不少人在参军前就是煤矿工人、隧道施工人员和地下工程技术人员。
他们熟悉地下岩土结构,知道如何支撑坑道、解决积水问题,也习惯在狭小、缺氧的环境中工作。
在梅西讷地区,英军的地下工程逐渐发展成一个规模庞大的军事项目。
工兵需要从己方阵地出发,在地下穿越双方阵地之间的无人区,最终抵达德国阵地的下方。
挖掘本身还不是最困难的事情。
地下涌水可能淹没坑道,地层变化可能引起坍塌,通风不良可能导致人员窒息。挖出来的大量泥土也必须妥善处理,以免引起德军观察人员的注意。
更危险的是,德国工兵随时可能出现在他们附近。
03 地下也有一条战线
德国人并非不知道英军在进行地下作业。
事实上,早在战争初期,英德双方就已经开始利用坑道对敌方阵地实施爆破。
在梅西讷,德国工兵同样不断向地下开掘探测坑道,试图找到并摧毁英国人的地下工程。
双方工兵有时近在咫尺,却看不见对方。
为了探测敌人的活动,工兵需要定期停止施工,在地下仔细监听。
来自另一条坑道的挖掘声、脚步声,都有可能意味着敌军已经接近。
一旦地下发生爆炸,即使人员没有直接受到爆炸冲击,也可能因为坑道坍塌、空气污染或者退路被切断而丧生。
60号高地的地下争夺尤其激烈。
1916年11月,澳大利亚第一坑道工兵连接管了这里的地下工程。
此前,英国和加拿大工兵已经完成了两处重要的深层爆破工程。澳大利亚工兵接下来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保护这些已经完成的工程,防止德国人发现并摧毁它们。
直到1917年5月,距离正式进攻只剩不到两周,德国人仍然在附近进行反坑道爆破。
5月25日,德军的一次地下爆炸摧毁了一部分澳军坑道,并一度困住两名担任监听任务的工兵。
德国人的地下活动已经非常接近英军需要保护的区域。
一旦重要的爆破工程遭到破坏,过去数月甚至更长时间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但最终,英军成功保住了这些地下工程。
地面上的德国士兵依然控制着高地,却不知道脚下埋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04 普卢默并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爆炸上
如果梅西讷战役仅仅依靠地下爆破,它很可能只会成为一战中另一次规模惊人、战果有限的进攻。
普卢默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在于他没有把这种新颖的进攻手段当成取胜的唯一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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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指挥官赫伯特·普卢默
在战役开始之前,英军进行了大量准备工作。
炮兵提前研究德军阵地的位置,确定射击目标;工兵修建道路和集结阵地;后勤部队提前储备弹药和作战物资。
部队甚至制作了战场地形模型,让参战人员熟悉即将进攻的区域。
澳大利亚第三师师长约翰·莫纳什尤其重视战前训练和作战计划的细节。
这支部队此前还没有参加过大规模战斗,却要承担梅西讷战役中的重要进攻任务。
通过反复研究地形和演练,士兵可以提前了解自己需要攻占哪些阵地,以及到达指定位置后应该完成什么任务。
1917年5月31日,英军开始了持续数日的战前炮击。
德军知道英国人正在准备一场进攻,也能观察到部分兵力和物资的集结。
但他们并不清楚,真正具有决定性突然性的打击,将来自自己的脚下。
05 凌晨3点10分,高地被炸开了
6月7日凌晨,进攻部队已经进入预定位置。
3点10分,19处地下爆破装置接连引爆。
这是当时人类历史上规模极为罕见的一次人为爆炸。
德军部分前沿阵地被直接摧毁,坚固的防御工事遭到严重破坏,大量士兵伤亡,幸存者也受到强烈冲击。
关于这次爆炸究竟造成多少德国士兵死亡,至今没有得到完全一致的统计结果。
经常被引用的数字是一万人,但这个数字不能简单理解为经过精确统计的瞬间死亡人数。
可以确定的是,爆炸使德军多处前沿阵地在步兵交战之前,就已经遭受了严重打击。
紧接着,英国炮兵按照计划展开射击。
步兵在徐进弹幕的掩护下向前推进。炮火按照预定进度逐步向德军纵深转移,使进攻部队能够在炮火掩护下接近下一处目标。
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部队沿着不同的进攻方向夺取德军阵地。
许多地段的德国守军已经失去了有效抵抗能力,大批士兵被俘。
但并不是所有德军阵地都被爆炸摧毁。部分机枪阵地和防御工事仍然在抵抗,进攻部队依旧需要通过战斗才能将其攻克。
到当天傍晚,英军已经基本取得了预定战果。
此后,德国军队试图反击,但没能重新夺回高地。
战斗持续至6月14日,梅西讷战役以协约国军队的胜利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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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6月11日的梅西讷高地
06 为什么这一次英军没有陷入堑壕战的泥潭?
梅西讷战役与索姆河战役相比,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区别。
普卢默给这场战役设定了相对明确、有限的作战目标。
他的任务是夺取梅西讷高地,消除德军对伊普尔南翼的威胁,而不是指望通过一次进攻彻底摧毁德国军队的整个西线防御体系。
目标越明确,炮兵、步兵、工兵和后勤部门就越容易围绕同一个任务展开准备。
地下爆破负责破坏德军关键阵地,炮兵负责压制剩余的防御力量,步兵负责夺取土地,后续部队负责巩固战果和抵御反击。
这一系列行动经过了长时间的规划。
当然,梅西讷也绝不是一场轻松的胜利。
仅仅两个参战的澳大利亚步兵师,就付出了数千人伤亡的代价。
按照澳大利亚退伍军人事务部公布的历史资料,战役及随后相关作战期间,双方各有约2.6万人死亡、受伤或被俘。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战争中都相当惊人。
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西线,能够在取得明确军事目标后守住战果,已经是一次相当难得的成功。
07 可惜,英国人没能把成功一直延续下去
1917年7月31日,距离梅西讷战役结束不到两个月,英军发动了第三次伊普尔战役。
这场战役后来因为帕斯尚尔而闻名。
英国人希望扩大此前的胜利,继续向德军纵深推进。
然而,接下来的战斗没有复制梅西讷的成功。
更大范围的进攻、更复杂的德军纵深防御,以及降雨和长期炮击造成的恶劣地面环境,让英军的行动越来越困难。
道路变成泥潭,火炮难以移动,补给运输受到严重影响。
战役持续数月,双方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伤亡代价。
同样是在1917年的比利时战场,同样拥有大量火炮和工兵部队,为什么前后两场战役会出现如此不同的结果?
梅西讷的成功不能简单归功于地下的炸药。
英国人花了近两年时间进行地下作业,又投入大量资源进行炮兵部署、部队训练和后勤准备,最终将这些力量集中在一个相对有限的目标上。
而当进攻范围扩大、战场条件发生变化时,梅西讷的经验就无法被原样复制。
今天,在比利时梅西讷附近,部分爆破留下的巨坑依然存在。有些已经积满雨水,成为看似平静的池塘。
如果不了解它们的来历,很难想象,在一百多年前,这些地方曾经是西线最惨烈的战场之一。
后人谈论梅西讷战役,往往首先想到那19次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对于军事指挥官而言,真正值得研究的,或许是爆炸之前那近两年的准备工作。
毕竟,炸药改变地形只需要几十秒,而把数万人的行动组织起来,让他们在正确的时间完成各自的任务,才是普卢默面临的真正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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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梅西讷爆破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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