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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事件——日俄开始走向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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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24年,尼古拉二世在东亚游历访问日本。日本政府对俄国皇太子的欢迎可谓殷勤备至,甚至不惜打破惯例在祭典时节以外特地举行"大文字祭”仪式,供俄国贵宾欣赏。这番努力在最初看来是收获颇丰的。俄国未来的皇帝为这些同俄罗斯截然不同的风俗和景物所沉醉,于京都更是流连忘返。

5月11日过午,正从京都琵琶湖旅游归来途中,尼古拉与一起来日本的希腊王国的乔治王子(乔治一世的次子),乘坐人力车时,被担任大津市街警备的滋贺县警察津田三藏突袭。津田警员抽出佩刀砍向尼古拉头部,中刀后的尼古拉皇子从人力车滚下,慌忙向就近的小胡同里钻。不过津田在试图追砍的时候遭到了希腊王子和负责接送二人的人力车夫治三郎的阻挠。身材高大的乔治王子持手杖奋力击向津田后背,打了他一个趔趄,治三郎顺势拉住津田双腿将他拖倒。俄国王储遂得以脱险,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尼古拉的伤势从外表看却颇为可怖。他的右侧额头被砍出了一道9厘米长的伤口,直伤到了颅骨。


刚刚抵达长崎,平生头一次搭乘人力车的尼古拉皇太子,此时的他对日本还充满了好奇,怀着满心的好感

这一事件立即引起了朝野震动。负责接洽并曾留学海外,对国际关系颇为精通的海军大佐有栖川宫威仁亲王,立即用电报上奏给身在东京的明治天皇,并恳请天皇为了对俄罗斯显示诚意,立即到京都安抚俄国皇太子。闻讯五雷轰顶的明治天皇立刻命令威仁亲王于尼古拉身边警备,并派北白川宫能久亲王先到到京都。自己也即刻准备启程前往京都。

5月12日早晨,明治天皇从新桥站火车站出发,同日夜晚到达了京都并连夜探望尼古拉皇储,不过,尼古拉的主治医生要求延期至次日,所以他暂于京都行宫二条城住宿。次日一早,明治不顾身边人员的反对,亲自去往尼古拉下榻的常盘宾馆探望,并在几天后带领有栖川宫炽仁、威仁兄弟及北白川宫能久三位亲王到神户为惊魂未定急于离开的尼古拉送行。

在事件前年1890年的10月25日,日本史上的第1届帝国议会召开了,围绕山县有朋内阁提出的预算修正案,政府和民党发生了严重对立,为此,作为通过预算的交换条件,在1891年3月7日,第1次山县内阁被迫辞职,但是后继的政府班子并没有搭成,政局一片混乱,到5月6日,才以天皇降下大命的形式,让山县内阁的藏相松方正义出任了首相并组织内阁。因为国内政局不稳,外相青木周藏非常担心此事会导致日俄之间酿出险恶局面。

在皇太子来日前,俄国驻日公使就要求日本政府发布在发生了对皇太子的不敬事件时对犯人实施严罚的紧急敕令,日本当时便回答将以按对日本皇室不敬的条例同等对待胆敢实施加害之人,届时可直接按加害日本皇族的日本刑法第116条处罚。尽管这样,事件一旦实际发生,对于犯人的刑事处置的轻重,依然牵动俄国政府紧张的神经。为此政府对大审院长儿岛惟谦施加很大压力,要判津田死刑。

尽管有这样的上峰压力,5月29日在大津地方法院开庭的大审院特别法庭却毅然作出了对津田的无期徒刑判决。死脑筋而认真的儿岛院长倒并非是出于什么维护“国体”一类的考虑或者对凶手行径的赞同,而是本着一个最高法院院长的逻辑挺身维护作为一个近代君主立宪政府其司法权须独立的大原则。为此他专门赶往大津,对7名特别法官进行正确理解和适用刑法第116条的劝解。儿岛的说服奏效,特别法官们改变了原来的意见,内阁获悉此消息不免大惊失色,急忙派遣山田法相和西乡内相赶往大津,了解法官意见变化缘由。但经过儿岛劝说后法官们的态度已决,故而以司法独立为由拒绝会见,山田法相震怒而大骂法官无礼。


时任日本帝国大审院长的儿岛惟谦,所谓大审院相当于我们概念中的最高法院

对津田的审判于5月27日开庭。证据调查后,检察总长与检察官分别发言,以加害外国皇族与本国皇族危害相同为由并解释立法意旨要求适用刑法第116条对被告人处刑。辩护律师谷泽与中山则以现行刑法对外国皇族的加害并无加重处罚之规定等理由反对适用刑法第116条。当日下午堤正已审判长代表法庭审判,适用刑法关于普通谋杀罪的规定,以谋杀未遂判决被告无期徒刑。判决后,青木外相、山田法相及西乡内相相继辞职。

对于随后而来的上级非难,大审院院长儿岛惟谦曾义正辞严地告诉内阁首相松方:"下官非才,恭奉天皇任命为大审院长,职责所在,不论内阁如何讨论及决议,其解释如曲解法律精神者,断然不予接受。”继而又说道:“不曲解法律,亦必另有其他维护国家利益之方略。立宪国家如欠法律之威严与正义,则必然失去其存在之意义。”儿岛还表示,如判决曲解法律,作为负监督责任的大审院长将辞职以答天皇,以谢世人。其维护司法独立的决心和勇气可嘉。

在当时的日本国民之间,到处流传“露国皇太子”的访日是来为侵略日本探察敌情的流言。曾经是“自由民权”的大先锋,而在三国干涉还辽后变成了铁杆五日元的著名“自由知识分子”德富苏峰在其主编的杂志《国民之友》的社论中写道:“俄国皇太子之旅行果为天真之观光旅游耶?吾人不得不问其之究竟如何……彼之视察若有足应戒备之处,我等则应对其可戒备之点加以警惕”犯人津田也供称是听信了这样的流言才实施刺杀的。贵人本身亲下敌地探访敌情的情节,当然只会出现在戏文里,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但是大津事件10年多之后,西伯利亚大铁道就落成了,之后围绕朝鲜半岛的支配权,发生了日俄战争。

我们足可以认为,大津事件是日俄两国开始对立升级,最后发展为战争的一个起步点,更是使未来的俄国皇帝在继位之前既对日本抱有不必要的敌意,其影响可谓极其恶劣。其以一介愤青的妄动而毁掉一国政府之苦心安排,并使整个日本面临迫在眉睫的威胁,不能不说是值得后人世代警惕的。

但这一事件却因为出人意料的审判结果,有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副产品-由于日本法官在审理中表现出来的司法独立精神,以及不畏于政府压力的勇气,使此前对日本法律毫无信任可言的欧洲人逐渐认识到,此时的日本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会命令伤害了外国人的凶徒排队在受害者面前切腹自裁的“野蛮国家”了。由此为开始,各个和日本签署有不平等条约的西方国家逐步放松了对领事裁判权的把握,最终将司法权力完全交付给了日本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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