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届进博会期间,上海举办了一场中伊投资贸易论坛,伊朗经济事务与财政部副部长海达里带来150个项目,总需求约300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万多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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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坐着三百多位中方官员和企业代表,论坛从开场到散场,中方没有对这笔投资给出明确答复。数字足够惊人,态度却足够平静。这份清单究竟是一次招商,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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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达里在台上把需求作了拆解:未来五年,伊朗在能源和基础设施现代化上要投入约2500亿美元,另有约450亿美元投向三十多个石化项目,覆盖能源石化、交通基建等11个行业。数字看着像工程预算,摊开却更像一份资金缺口清单。
配套条件给得也实在。伊朗方面搬出《外国投资鼓励和保护办法》,允许外资100%持股,享受与本国国民同等待遇,承诺资本和利润可顺利汇出,还专设窗口对接中方投资者,审批环节尽量压缩。
这些话放在正常年份的招商会上,已经算诚意十足。
问题出在尺度上。3000亿美元是伊朗全年实际利用外资的180倍左右,也接近中伊两国三十年的贸易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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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亚尔在公开市场一度跌到1美元兑270万,央行甚至发行了面值1000万里亚尔的纸币应付日常交易。石油这条命脉同样受压,日均出口从战前的217万桶降到113.6万桶,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量跌去九成。
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在那次外长会后讲得很直接,不必再打一场大规模战争,经济手段正在完成军事手段原本要做的事。
伊朗对自身处境并不缺乏判断。欧美银行结算通道基本关闭,俄罗斯自己也在承压,既有充裕资金又有完整制造业和工程能力的选项并不多。
它把国内的缺口包装成投资机会,希望由外部资本接住这块压力。这是可以理解的谈判策略,但策略成立的前提,是对方愿意按这个价格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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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没有当场表态,不代表对伊朗没有了解。
从2021年起,两国在能源、铁路、港口、金融等领域陆续铺开合作,到2026年中,双方签署的意向投资规模累计接近40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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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双边贸易额接近100亿美元。这些数字听着不小,可意向和落地之间隔着一道很宽的沟,真正执行到位的部分大约只有十分之一。
中国在伊朗基础设施领域累计投入约250亿美元,多数转化成了油田开发权、港口设施、地铁、水电站这类实物资产。这些投入不会因为一场战争消失,说中国不愿合作,站不住脚。真正让资本迟疑的是另一层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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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巴哈尔港是个绕不开的例子。中国企业早期参与港口基础设施建设,投入约23亿元人民币,项目推进过程中,伊朗把港口核心运营权交给了印度公司,协议一签十年。
单看这一件事,可以解释为个案;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上看,它反映的是一种反复出现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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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国内的政治结构也在给项目设卡。改革派倾向于与西方缓和换取制裁松动,保守派内部又分温和、强硬、极端几支,近年伊朗政坛经历高层变动后,各派精力集中于内政,合作项目推进到议会审议环节常常停住。
恰巴哈尔港之外,还有不少项目卡在同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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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和贸易是两套算法。买油看价差,运货看通道,钱货两清,船到港、车到站就结账。投资是资产行为,钱一旦变成混凝土和管道,回收周期以十年计,靠的是产权保护、合同执行和退出机制。
前两样是生意,后一样是信用。伊朗现在能提供的,恰恰是这第三样里最不确定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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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中方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并不难猜:不是不接,是这个价格对应不上这个环境。3000亿美元的报价,要求的是一份十年以上的确定性,而伊朗眼下给不出任何可执行的担保。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中伊之间真正稳定运转的合作,从来不在这种招商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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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议会主席团成员佐霍里安在此前透露过一组数据:美国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以来,中国至伊朗的铁路货运量增长十倍,班次从大约每周一趟加密到每3到4天一趟。西向运出石油和矿产,东向运回工业零配件、机电设备和民生必需品。
这条线的规模有限,每天三四十万桶石油,换不回战前百万桶级别的出口收入,但它维持住了伊朗财政的最低运转,让国家不至于在封锁中彻底失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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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方而言,陆路通道绕开了海上咽喉,成本可控,风险分散,结算按周计,出问题时的退出成本不过是下一趟不发车。
能源结算的路径也在变化。2026年第一季度,伊朗出口原油中有八成改用人民币结算,绕开了美元体系的管制环节。这种变化不张扬,却比任何一份招商清单都更能说明双方合作的真实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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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一下海湾方向就更清楚。2025年,中国银行业对海湾地区贷款增长近三倍,达到157亿美元,主要流向沙特和阿联酋。
这些国家同样有各自的问题,但货币与美元挂钩,合同纠纷有可执行的仲裁渠道,制裁风险不会因为一笔正常商业投资就落下来。资本选择去哪里,看的从来不是谁更着急,而是钱放进去之后还能不能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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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副秘书巴盖里在北京与王毅会见,就海湾地区安全局势等问题交换了意见,其中涉及与美谈判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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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顺序值得留意。安全层面的沟通在前,经济清单在后,说明德黑兰希望把政治互信转化成资金支持。
但政治互信能打开门,不能替代合同。
伊朗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不太好解的局面。继续按3000亿的价码谈,可能把为数不多还能坐下来谈的伙伴推得更远;把价格降下来,国内的财政窟窿又填不满。
它把中国愿意买油、愿意跑铁路,理解成了一种可以顺延到投资领域的信号。可资本从不因为谁更缺钱就流向谁,它流向的是规则稳定、退出可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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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需要观察的,不是伊朗下一份清单会报出什么数字,而是它能否在产权保护、合同履行和政策连续性上拿出可验证的动作。
恰巴哈尔港那样的反复少一次,比在浦东多讲十个项目更有用。补不上这一课,清单还会一份份递过来,会议室还会一场场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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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中国来说,这堂课的答案早就写好了:该买的油照买,该跑的铁路照跑,该守的底线不松。把交情和生意分开算账,不是冷淡,是一个成熟经济体应有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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