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税务总局披露,今年前10个月全国个税收入约1.64万亿元,同比增长22%,已经超过2025年全年的1.62万亿元。10月单月2900亿元,同比涨了近90%。2024年还是负增长1.7%,2025年回到11.5%,今年直接翻倍。
媒体对这件事的解读大多落在"居民收入改善"上,我不这么看,前三季度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30元,名义增长5.3%,个税增速是它的四倍多,中间差出来的17个百分点靠工资涨不出来。我的判断是,这轮高增长跟"大家涨工资"关系很小,它来自两件事,资本所得的清算,征管补漏。个税这张报表跟"收入普涨"对不上,它量的是收入结构的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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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单月个税约2900亿元,其中离岸信托补税入库超过1200亿元。这一个月每收10块钱个税,有4块多来自离岸信托。今年7月财政部和税务总局发公告,给离岸信托收益的纳税人留90天过渡期,10月底截止,不加滞纳金,全国累计申报超1600亿元。一笔存量财富的集中清算,被记进了当月增速,剔除这一项,10月的增长很有限。前三季度个税13464亿元,增长14.1%,这部分里资本的分量更重。税务总局总审计师王世宇7月底讲得清楚,资本类所得对个税增长的贡献接近五成,限售股转让个税同比增长97.6%,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增长15.2%。工资涨5.3%,资本涨97.6%,两条曲线的斜率差,我把它叫中产折叠。折叠不在月薪2万和3万之间,那个差距一算就出来。同样三万块,来源不同,税后的命运不同。
工资属于持续性流量收入,按月发放,由支付单位代扣代缴,征管闭环较强;资本收益属于存量属性所得,通常按年度申报,高度依赖信息核验与自主申报。同一税制下,两种征管模式,税负感受差异明显。本轮征管改革,核心就是将存量资本所得纳入常态化监管视野。
从规模上看,个税前三季度收入已经超越消费税12402亿元的体量,在上半年重回国内第三大税种。短短两年时间,个税收入由负增长转为22%的增速,走势和近年资本市场的波动高度同步。前三季度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72292亿元,增长5.1%,其中税收140706亿元,增长6.1%,成绩不算差。另一半账不好看,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25010亿元,下降18.6%,地方本级下降22.3%,土地出让收入16087亿元,下降27.9%。土地这一栏,前三季度少收了6000多亿。个税是共享税,中央60%,地方40%。前10个月1.64万亿,地方能分6500多亿。放在土地出让金少收的6000多亿面前,分量就出来了。征管强化的动力,一大半来自财政结构的位移。土地财政退潮,地方需要新的、稳定的、能自己分成的税源。个税跟着人走,跟着钱走,跟着资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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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几个动作都指向存量,离岸信托,境外所得,限售股解禁后的高送转,外籍个人股息免税。这些口子存在多年,今年集中收口。上半年督促补缴税款和滞纳金约340亿元,大额补税人员申报率99.96%。上半年科研和技术服务业个税增长15%,有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增长40.8%。前者对应研发岗位的扩张和薪酬上行,后者对应铜、铝、黄金涨价带来的利润和奖金。同样的增速,落到不同行业是两种人生,有色的人奖金厚,科研技术服务的人薪级在往上走,地产、建筑、传统制造的人在降薪。总量在涨,分布是分开的。
说回到工资条,我按现行税率表算了一遍。假设社保加公积金是工资的22.5%,不考虑缴费基数封顶、专项附加扣除和年终奖。月薪2万,全年24万,扣掉5.4万社保公积金,再扣6万基本减除费用,应纳税所得额12.6万,落在10%那一档,全年个税10080元。到手17.59万,月均14660元。月薪3万,全年36万,扣掉8.1万,再扣6万,应纳税所得额21.9万,跳到20%那一档,全年个税26880元。到手25.21万,月均21010元。税前多12万,个税多1.68万,到手多7.62万。多出来的12万里,4.38万没进你的口袋,留存率63.5%。
更关键的影响体现在边际区间,个税10%税率档的上限为年度应纳税所得额14.4万元,测算下来,税前年收入约 26.3 万元,对应月薪 21900 元,便触及这一档的临界点。收入继续上行时,每新增 1000 元税前工资,其中 200 元用于缴纳个税,225 元缴纳社保及公积金;公积金中的 120 元仍归属个人账户,真正从当期现金流中减少的部分为 305 元。从月薪2.19万到3.87万,这一段全是20%的边际税率。3.87万到5.16万,25%。5.16万到7.74万,30%。工资越往上,每加一档,钝感越强。我觉得这是中产折叠里最实的一层。不靠阴谋,不靠政策倾斜,就靠税率表的累进结构。加薪加得越多,被分走的比例越高,能感觉到的增幅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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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张3万的工资条,还能再折叠一次,专项附加扣除有七项。住房贷款利息每月1000元,子女教育每个孩子每月2000元,赡养老人独生子女每月3000元,婴幼儿照护每个孩子每月2000元,继续教育每月400元,住房租金按城市分三档,大病医疗据实扣除。一个月薪3万的人,如果有房贷、一个上学的孩子、本人是独生子女、赡养两位老人,一年能扣7.2万,应纳税所得额从21.9万降到14.7万,个税从26880元降到12480元,少缴14400元。家里有两个孩子,再扣2.4万,应纳税所得额降到12.3万,回到10%档,个税变成9780元。跟什么都不填相比,一年差17100元。
年终奖还有一次选择。全年一次性奖金单独计税的政策执行到2027年12月31日。同样一笔3.6万的年终奖,单独计税按3%走,缴1080元,并进综合所得可能按20%走。选错差几千。个人养老金账户每年能税前扣除12000元,领取时按3%计税。边际税率20%的人,一年省2040元。这些都是写进税法的权利,用不用,取决于知不知道。这个差距没有公告,在每年3月到6月的汇算里悄悄发生。我的看法是,中产的第二次折叠在这里,收入一样,认知不一样。第一层是税率表给的,谁都躲不开,第二层是自己漏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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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年,高收入者有条常用通道,把工资转成个体工商户、个人独资企业的经营所得,按核定征收缴税,实际税负压到3%到5%,直播、影视、投资合伙,前几年查处的案子多走这条路。"十五五"规划纲要写了几句话,分量很重:逐步扩大综合征收范围,健全经营所得、资本所得、财产所得税收政策,实行劳动性所得统一征税,探索完善资本利得税收调节机制。扩大综合征收范围,按20%分类征的资本所得,可能有一部分并进综合所得,按累进税率走。劳动性所得统一征税,堵的是工资、劳务、经营所得之间的转换。资本利得调节机制,是把股权、房产、金融资产的转让收益装进一个统一框架。
我的判断是,方向不会是给工薪加税。工薪的税率表已经很高,加不动。会动的是三处,资本所得的核定征收,劳动所得的分拆,跨境资产的申报。共同点,是让高收入者的实际税负低于名义税负。
这轮22%的增速,明年很难复制,10月那1200亿是一次性的。上半年A股成交额317.53万亿创半年纪录,科创50涨64.25%,减持窗口那阵子打开。到11月中旬,上证指数年内跌9.49%。基数抬高,增量收窄。落回个人,能动的地方不多。专项附加扣除该填的填满,那是你自己交的钱。年终奖计税方式在APP里两种都试一遍,选少的。个人养老金账户,边际税率20%以上可以开,一年省两千出头,加起来是一年物业费。之前个税数据里靠工资活着的人,税躲不掉,靠资产活着的人,税可以商量。但这轮征管把"可以商量"变成"必须申报"。对前者是迟到的公平,对后者是新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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