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1月,德黑兰会议期间,罗斯福、斯大林和丘吉尔谈到战后秩序时,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摆上了桌面:中国,究竟有没有资格进入战后最高安全决策圈?
当时的中国还在抗日战争中苦苦支撑,工业基础薄弱,军队装备落后,国民政府的财政也十分困难。若只看眼前实力,中国似乎很难与美国、英国、苏联并列。可罗斯福偏偏坚持,中国必须成为战后国际组织的核心成员。
这不是临时起意。
1943年10月30日,美、英、苏、中四国在莫斯科签署《关于普遍安全的宣言》,明确提出战后建立一个普遍性的国际组织。美国国务卿赫尔认为,新的组织如果只由欧美大国主导,就很难真正获得亚洲国家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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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福看得更远。他判断,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德国、日本等军事对手,还要处理欧洲衰落、殖民体系动摇以及苏联影响力扩大的问题。一个能够覆盖全球的组织,必须有亚洲代表,而且这个代表不能只是象征性的旁观者。
德黑兰会议上,罗斯福提出由中、美、英、苏四国承担维护世界和平的主要责任,后来被概括为“四警察”设想。按照他的构想,普通成员组成大会,少数大国负责处理紧急安全事务,四个主要国家则承担稳定局势的责任。
斯大林对此并不热心。
在苏联看来,中国当时由国民政府掌握,而国民政府同美国关系密切。苏联担心,一旦中国进入最高决策层,美国就等于在亚洲多了一个重要支持者。莫斯科更愿意看到由美、苏、英三国主导,而不是让中国参与其中。
这种疑虑并非毫无来由。国民政府曾接受苏联援助,黄埔军校的建立也离不开苏联方面的支持。但随着国共矛盾、对日战略以及国际立场不断变化,国民政府与苏联之间的关系逐渐疏远。到战争后期,双方互信已经很有限。
有一次,斯大林曾向罗斯福表达过类似意思:“三国处理主要问题,已经足够了。”
罗斯福没有退让。他知道,苏联反对的并不只是中国,而是担心美国借中国扩大在亚洲的影响。美国若在战后直接面对苏联,缺少一个具有地区代表性的伙伴,外交空间就会受到限制。
英国的态度同样复杂。
丘吉尔并不认为当时的中国拥有足够实力。中国长期遭受战争破坏,经济落后,交通和工业体系残缺,国民政府自身也面临严重的财政与治理压力。在英国看来,让中国参与最高层决策,可能会削弱传统欧洲大国的地位。
更现实的一层是,英国在中国拥有巨大利益。中国若取得更高的国际地位,英国过去在华享有的特殊权利就会受到冲击。中国代表坐进核心机构,意味着亚洲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发言分量上升,这自然不是英国愿意主动接受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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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罗斯福的算盘,也不能只用“主持公道”来解释。
中国人口众多、领土广阔,且是亚洲坚持抗战时间最长的主要国家之一。把中国纳入战后体系,可以增强新组织的合法性,也能让美国在亚洲拥有一个名义上独立、实际上较为亲近的合作对象。
当时的中国国力确实远不及美国。对华盛顿而言,这既是弱点,也是便利。一个需要美国援助、又能够牵制日本和苏联的中国,显然比一个完全倒向苏联的亚洲大国更符合美国利益。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因素:日本。
太平洋战争让美国认识到,亚洲绝不是欧洲战场的附属区域。日本战败后,东亚将出现权力空缺。美国需要一个能够代表亚洲、牵制日本残余影响,同时在政治上不与苏联站在一起的国家。国民政府控制下的中国,恰好符合这一设想。
1945年2月的雅尔塔会议,苏、美、英继续讨论战后国际组织的安排。经过多轮交涉,苏联最终接受中国成为主要成员。英国也作出让步,但坚持法国加入核心国家之列。这样,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的五个常任理事国框架逐渐成形。
1945年6月26日,《联合国宪章》在旧金山签署。中国作为创始成员和常任理事国之一,获得了战后国际秩序中的正式席位。
这份席位一开始确实带有大国博弈的算计,却不等于中国只是被动得到一张“入场券”。中国军民在抗日战争中付出了巨大牺牲,牵制了日本大量兵力,也为反法西斯战争承担了重要压力。中国的代表资格,既有现实利益,也有战争贡献这一层依据。
历史随后发生了变化。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国民政府退守台湾,但联合国中的中国席位仍由原国民政府代表占据。直到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通过第2758号决议,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中国代表席位才完成根本转换。
当年被美国视为牵制力量的中国,后来走出了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1971年重新进入联合国核心席位时,代表中国的已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那张在战火与博弈中确定的席位,也由此经历了从国民政府名义代表到新中国实际代表的历史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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