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兴平和鄠邑放到一张地图上,确实近。兴平在渭河北岸,鄠邑在南岸,两地隔水相望。可说起它们,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又不太一样:兴平有茂陵、马嵬,有老厂子;鄠邑有秦岭、渼陂,有农民画,还有让人惦记的户县软面。
同处关中,喝着渭河流域的水,为什么过出了不同的模样?
先看看两地留下的老东西。
兴平的历史,常常就在庄稼地旁边。汉武帝的茂陵,封土高高隆起;霍去病墓前的石刻,顺着石头原有的形状雕琢,马、牛、虎便有了神气。那种分量,隔着两千多年依然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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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
到了马嵬,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故事又绕不过去。地名念起来不过两个字,背后却是一段后人说了千百年的往事。
鄠邑的旧事,则常与山水连在一起。老户县南靠终南山,草堂寺、重阳宫各有来历,渼陂又留下杜甫、岑参等人的诗篇。古人到这里游湖、访寺、看山,留下的文字多了,后来的人也就循着这些名字来寻风景。
当然,村里人照样要种地、赶集、操心一家人的吃穿。地方的不同,还得往这些日常里看。
最先起作用的,是脚下的地形。
据《兴平县志》记载,兴平北部是黄土台塬,南部是渭河阶地,地势向河边逐渐降低。大片平展的土地,适合耕作,也方便道路东西贯通。鄠邑却从渭河边一直伸到秦岭深处:北边是平川,往南走,地势抬高,村庄靠近山脚,再往里就是一道道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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鄠邑
所以,比较这两个地方,不能只盯着两岸那几块地。鄠邑沿渭河的村子,同对岸有不少相似处;鄠邑自己的河边村与山脚村,生活条件反倒可能差得更多。
秦岭带来的影响很具体。山水汇入涝河等河流,出山后穿过田野。耕地怎样分布,灌溉用水从哪里来,都与山有关。今天人们去峪口纳凉、看溪流,村民在附近经营饭馆、接待游客,也是在这套地理条件上长出来的生活。
两地的庄稼并没有一道分明的界线,麦子、玉米都种。只是多年下来,各有做出了名堂的物产。兴平的线椒细长,晒干、碾碎,热油一泼,香气便出来了。辣椒种植有了规模,挑选、加工、贩运也跟着发展。
鄠邑的葡萄也有名。成熟时一串串垂在叶子底下,剪下来,挑拣,装箱,忙的是另一套活计。一个地方常种什么,集市上多卖什么,时间长了,连外地人带走的伴手礼都有了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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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更容易尝出来。
兴平的辣子,夹进馍里、拌进面里,都妥帖。到了户县,除了软面,还可以吃摆汤面:面与汤分开,夹一筷子面,到臊子汤里摆一摆,再送进嘴。肉臊子、黄花、木耳的滋味,随着这一筷子带上来。同样离不开面粉和辣子,端上桌的办法却有自己的讲究。
近现代的生活里,还有工厂这一笔。
兴平的陕柴、秦岭电气等老厂,留下的不只是厂名。工人从外地来,在这里安家,孩子在这里长大,一个家庭的日子便与车间、班次、家属院连在一起。说起家乡,有人先想到麦田,有人先想到父母上班的厂门。
这些工厂落到兴平,有实在的地理缘故。陇海铁路从境内穿过,交通、用地、周边配套,都是建厂要考虑的条件。铁路运来的机器、材料,以及陆续到来的建设者,改变了这座城。
鄠邑同样有老工业。余下的惠安厂、家属区和文化宫,也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只用“工业城”和“田园”来区分两地,会漏掉许多当地人熟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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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
不过,鄠邑的山水确实更容易进入外地人的周末行程。到秦岭脚下走走,在村里吃顿饭,顺路带箱葡萄,几件事能凑成一天。
村里的农民画也值得停下来看看。收庄稼、过节、赶集,颜色用得足,人物挤得热闹。但画乡的形成,也有几十年的积累: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美术培训,到专业教师的辅导,再到农民持续创作,一笔一笔,才有了今天的名气。
这样看,两地的差别就有了来处。山和平原提供不同的生活条件,古迹留下不同的故事,铁路、工厂和种植手艺,又让人们各自有了熟悉的营生。
真到街巷里坐坐,两边又亲近得很。面馆里都有热腾腾的大碗,赶集都要挑拣、还价,农忙时都惦记天气。当地人说起哪里好吃、哪条路好走,往往比介绍名胜还起劲。
渭河两岸,各有各的老地方,各有各的老味道。隔得近,也照样能让人惦记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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