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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家更爱国 三代七从军——志愿军一等功臣武保章的报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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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鲜战争停战73周年前夕,我与县老科协同仁相约靖远全友家具代理商董事长杨国慧、甘肃泰旺炉具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景晖一行,慰问抗美援朝志愿军老战士。在北湾镇北湾村,我们见到了今年已90岁高龄的武保章老人。两位企业负责人分别送上慰问金,表达了对志愿军老战士的崇敬之情。老人对企业家不忘当年保家卫国的老战士表示感谢。交谈中得知,他是七师二十团八连的战士,参加过1953年夏季反击战,连长是王虎元。


提起王虎元和他的八连,了解朝鲜战争的人都知道,这可是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立过大功、赫赫有名的英雄连长。他率领八连在西线桂湖洞战斗中,在几乎弹药耗尽的情况下,仍坚守住了阵地,被志愿军总部授予“二级英雄连”荣誉称号,王虎元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细问当年的战斗经过时,老人已记不清楚了。老人儿子说,父亲从未说过他在朝鲜的战斗情节。或是部队有保密纪律,或是战场情景太残酷,老人和其他许多参加过朝鲜战争的志愿军一样,选择性地遗忘。

为还原老人的这段经历,我查看了老人的档案资料,翻阅了曾任七师副参谋长、战时任二十团参谋长的赵士荣,七师文工团女战士甘绍姮等亲历此战的志愿军老兵的回忆文章和有关军史资料,将八连和武保章老战士的战斗经历做了整理,也算是对他和牺牲的战友们一个慰藉吧!

贫苦出身少年参军

武保章,1937年5月出生于北湾镇北湾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兄弟三人,排行老三,没上过学,靠给人家干活补贴家用。1951年4月,党和政府号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武保章和兄长武存章一起踊跃报名。按当时规定,一个家庭只能去一人参军,起初定的是武存章参军。由于兄长已定亲,准备结婚,家里决定老大留在家劳动,维持家庭生活,武保章参军卫国。此时,他刚满14岁。同村报名参军去朝鲜的还有陈善新、杨志华、李存华。参军后经过一年的新兵训练,被分配到第一军七师二十团,担任连通信员、司号员。

赴朝参战接防阵地

1952年9月,根据朝鲜战场形势的变化,中央军委命令一军赴朝参战,武保章所在部队从驻地甘肃张掖的高台县出发,坐汽车来到兰州。10月,在兰州乘火车经过七天七夜到达东北的五道沟,休整换装,准备入朝。1953年元月下旬,部队改称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军步兵第七师赴朝参战。过江入朝后,部队又经过300公里车运和100公里艰难的徒步行军,于2月7日进至朝鲜黄海道谷山郡天仪洞地域。接着进行了50天的作战准备,主要是请前沿阵地上的四十七军一四一师指挥员给接替阵地的七师点对点地介绍敌我双方阵地情况,以及敌人的作战特点、我军应对的办法。此时,武保章为二十团三营八连二排三班战士,连长正是王虎元。

根据十九兵团交接阵地的命令,二十团于1953年3月28日从谷山出发,隐蔽行军四天,于4月1日抵达安峡以北鱼藏洞地域,正式接替了临津江以东四十七军一四一师正面防御阵地,进行阵地防御战。

夏季反击精心备战

6月下旬,为配合东线金城战役,志愿军总部决定在西线由一军组织开展夏季第三次进攻战役,史称夏季反击战。为什么要打这一仗呢?原来停战谈判在板门店谈了两年,协议已经拟好,眼看就要签字,6月18日南朝鲜李承晚集团突然把2.7万多名朝鲜人民军战俘从战俘营里放了出去,不交还中朝方面,甚至叫嚣,要单独打下去,一直打到鸭绿江。为配合停战谈判,打击李承晚集团破坏协定的行径,志愿军总部决定发起夏季反击战役。

桂湖洞地区的198.6高地位于临津江东岸,是敌人前沿重要支撑点,瞰制我军阵地,被列为首要攻击目标。驻守此高地的是南朝鲜的精锐部队第一师十五团的两个连。一军把这一任务交给了七师,七师又交给了二十团。要拿下主峰198.6高地,必须同时占领两侧高地,以作策应。团首长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由八连攻占主峰198.6阵地,九连和二连分别攻占主阵地东西两侧的两个山头。

此时,由于营养不良,战士中得夜盲症的很多。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接受主攻任务的二、八、九连,撤至团二线阵地训练,团后勤处送来猪肝颗粒,战士们再到山上挖些野菜,补充体内维生素,用于治疗夜盲症。

这是夏季反击战的第一仗,全军都盯着。为了打好这次战斗,二十团做了充分的准备,把团指挥部分成前指、中指和后指。前指由副团长李士林统一指挥各参战部队,参谋股长赵士荣和参谋王跃智前出观察所,负责观察情况,向各作战单位下达副团长的命令、向前指汇报参战部队的战斗情况,通信参谋张玉带一个通讯班负责通讯联络,保证前方阵地与指挥部的通讯畅通。团长柏子南负责中指,如果前指被敌人炸掉了,中指变为前指,接替指挥。后指由政委乔和年负责,兼做后勤保障。

接受任务后,王虎元带领班长、排长前出前沿侦察,把敌人的火力点、地堡位置一一记下来。为了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攻占敌人阵地,我军利用夜色在敌人前沿200米的地方突击挖了11个屯兵洞。挖出的新土不能留在原地,必须装进麻袋背走,倒进远处的沟里,不能让敌人发现。天一亮,洞口盖上伪装,人员全部撤回。

壮行出征潜伏洞内

一切准备就绪后,团部命令6月24日晚12点前,主攻的三个连隐蔽运动至敌人阵地山脚下的屯兵洞内。出发时,师文工团员路口列队,在皎洁的月光下,一手拿着白酒瓶,一手端着碗,敲锣打鼓,给即将冲锋陷阵的战士们喝壮行酒。此情此景,不禁使人感慨:“风萧萧兮临津江岸,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屯兵洞低矮狭小,战士们都是人挨着人蹲着,大家挤得紧紧的。洞内空间狭小,空气稀薄,又是夏季,时间一长,非常难受。由于洞内缺氧,晕倒了不少战士,有的战士晕得实在不行了,就让人扶到洞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的战士因缺氧甚至在洞内牺牲。这一天,战士们吃的是压缩饼干。所谓压缩饼干,就是把大豆炒熟了,磨成粉末,压成块,吃到肚里喝点水就饱了。

总攻打响血战主峰

1953年6月25日是朝鲜战争爆发三周年的日子,我军选择这一天向桂湖洞东北198.6高地发起攻击,拉开了夏季反击战的序幕。

25日晚8点20分,我军集中17门炮火开始袭击,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火光,把敌3个山头打得一片火海,战士们迅速出洞,呼吸新鲜空气,适应环境。10分钟后,随着炮火向敌人二线阵地延伸,步兵开始冲锋。八连连长王虎元带领二、三排从右,副连长吕宽柱带一排从左,分两路直插198.6高地主峰。

当冲到敌人设置的障碍物前面时,有一段铁丝网挡住了去路,八连突击班副班长吴国斌和两个战士直接往齐腰高的环形铁丝网上一扑,向身后的战友们大喊:“踩着我们冲过去!”他们用身体为战友开辟了通道。吴国斌不幸在清剿地堡的战斗中牺牲,他们的壮举成为电影《英雄儿女》铺铁丝网镜头的原型之一。就这样,八连战士们踩着战友用身体铺就的道路,前赴后继,仅用5分钟就通过400多米障碍区,冲进敌交通沟。

在山梁左侧,副连长吕宽柱带领一排战斗小组端着绑着手电筒的冲锋枪,顺交通沟向前搜索扫射。山梁右侧的三排七、八班攻击受阻,原来他们在我155阵地上侦察时,看到敌人的环形防御工事只有8个地堡,此时却多出几个,审问俘虏后得知,实有地堡17个,且地堡间距离仅5至8米,中间有交通沟相互连接,一个地堡被打击后,旁边两个地堡就能支援过来,组成了严密的火网。

王虎元命令九班班长郭云亭带李尚珠和一位小战士小王,爆破山梁右侧地堡,郭云亭等三人立即迂回冲进夜幕,不一会儿,地堡群里连续闪了几下火光,接着就是一阵阵猛烈的爆炸声,17个地堡全部被炸毁。他们三人是攻克主峰的关键功臣。

八连在王虎元连长带领下迅速肃清了表面阵地,一小时肃清了坑道内的敌人。至21点30分,全歼守敌,毙伤200余名,俘敌40余人。占领阵地后,八连由进攻转为防御。战士们利用敌人炮火未及反击的时间,迅速修复了阵地上的交通壕和防炮猫耳洞,做好应对敌军的反扑准备。

10分钟后,王虎元发现高地反斜面敌军发出红色信号弹,判断是残敌发出的求援信号,他立即命令全连进入坑道隐蔽,躲过了南朝鲜58炮兵营20分钟的急袭。由于连长判断准确,幸得躲避及时,避免了我军战士被炮火大量杀伤,八连无人员损失,并顺势引导炮兵炸毁反斜面地堡。

随后是敌人在飞机、坦克和猛烈炮火的支援下,开始了一轮又一轮从排至营规模的连续反扑。先是炮火轰击,把我们刚刚占领的阵地打得一片火海,随后是在坦克的引领下,敌人步兵进行冲锋。敌人一次次炮袭,一次次冲锋,想夺回198.6高地。我军一方面呼叫炮火实施拦阻射击,大量杀伤冲锋中的敌军,另一方面,战士们利用高地原有坑道和残破的地堡,用“冷枪杀敌,打完就换位置”的战术,打一阵,退入坑道隐蔽,等敌军靠近了再突然冲出反击,让敌军的优势兵力始终无法完全展开。

6月26日上午,二十团阵地较平静,敌机开始轮番轰炸十九团指挥所,坑道被炸塌,开战前会议的十九团首长和各营、突击连的主官等114人全部被埋在坑道牺牲了。

中午11时30分,敌人开始又一轮冲锋,敌军一个排在4辆坦克掩护下连续进行了4次反扑,终于冲上山顶。此时,坚守阵地的八连仅剩8人,5枚手榴弹、一枚手雷、一根爆破筒,其余武器基本打空,伤痕累累的8位勇士直接和冲上来的敌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格斗,硬是用刺刀把敌军重新赶下了山顶。在弹药全部打光后,他们依托阵地上的残存工事,捡起阵地上的石头,连续砸向靠近的敌人。在这关键时刻,增援的六连赶到,两支部队一起打退了敌人的这次冲锋。

八连将阵地交给六连后撤出战斗。此战八连坚守阵地16小时,打退敌人23次排营规模的进攻,歼敌640余人。八连也付出了巨大牺牲,130余人的队伍,此时仅剩8人。勇士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198.6高地主峰,打击了李承晚集团的嚣张气焰,最终迫使美方于1953年7月27日在停战协定上签字,他们的壮举将永久载入军史,这支英雄连队的战旗后来由陆军七十三集团军某合成旅传承至今。


英雄连队荣誉加身

战后八连受到联司通电嘉奖,被志愿军总部授予“二级英雄连”荣誉称号,在整个朝战期间,全军得此殊荣的仅有10个连队,全连被记“集体一等功”。连长王虎元被评为战斗英雄,参加1954年志愿军归国观礼代表团,上了天安门观礼台,受到毛主席的接见。当我们请武保章回忆他额头上的伤痕是冲锋时还是防守时受的伤,老人已经记不清了,但武保章档案记载:在这次战斗中,他带着一支冲锋枪,一束30发子弹,毙伤6个敌人。他额头上的弹痕告诉我们,轻伤不下火线,英勇战斗至最后时刻,无愧为一等功臣。


图为1958年10月29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全国政协、中国人民抗美援朝总会、北京市人民委员会、北京市政协、北京市抗美援朝分会,在北京饭店举行国宴会,欢迎中国人民志愿军代表团。图自左至右为:朱德、杨勇、郭沫若、王虎元。

文工团员火线记忆


另据七师文工团女兵甘绍姮回忆:在夏季攻势开始时,文工团组成了多个二男一女的火线宣传鼓动小组上前线,甘绍姮的小组分到了二十团八连,成为八连队伍中仅有的一个女兵,她和战士们共同经历了七天七夜的血火历程。

25日傍晚总攻打响,我军使用了“喀秋莎”火箭炮,仅仅两个小时就拿下了全部阵地,我随着担架队冲向山顶,上山送弹药,下山运伤员,每个战士背两箱弹药,可是有个大力士排长,一次背三箱,在一次上山途中,敌人一颗炮打来,排长连同背上的弹药被炸得完全消失,连尸首都没有找见。有一个担架员抬伤员下来后,我看见他的耳朵都炸没了,马上给他包扎伤口,让他到坑道深处去休息,他急火火地说:“山上还有许多战友在拼命!”话音刚落,又冲上阵地。

198.6高地下面有好几个坑道,为了宣传和救护,我们要经常在几个洞口之间跑来跑去,有一次转移中,跑在最前面、为我们带路的战士小腿突然被炸断,我同组的田春来马上背起他,而我用双手捧着那只仅余一点皮肉连着的脚,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坑道,在当时的条件下,我看见医生连麻药也没有打,就直接用剪刀剪开那点皮肉,把断肢包了。八连有一个叫王勇的四川兵,年纪和我差不多,总攻开始前,我还特意把我的手榴弹给了他一颗,鼓励他英勇杀敌,可他冲出坑道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甘绍姮的回忆告诉我们:在朝鲜战场上,不论前方后方,救援部队、运输部队和战斗部队一样,共同经历着生死考验,同样伟大,理应受到同样的尊敬。

停战之后复员回乡

由于年老失忆,个人档案记述简单,我们已无法知道武保章此战后在朝鲜的经历。根据史料,停战后主要是营房基建,帮助当地恢复经济,另一个任务就是挖坑道,进行军事训练,以防敌方挑起战事时能从容应对。

1956年武保章被选送到长安第一步兵学校学习,一年后又进入天水第一高级步兵学校学习,按照规定,学习一年后将成为少尉军官。由于家中发生变故,长兄武存章因病逝世,家里失去主要劳动力,母亲思子心切,多次去信催促武保章回家。武保章心想朝鲜战争停战了,自己当初保家卫国的心愿已实现,在他离家的6年多里,父母为他操碎了心,现在也该回家尽孝了。于是,1957年12月,离毕业只有一个月时,他放弃了美好前程,复员回乡。

投身建设军人世家

回乡后,赶上了引洮工程上马,乡里动员青年劳力去建引洮工程。由于武保章此时已有些文化底子,又刚从部队军校回来,被选拔为靖远工区保卫干事,由工委秘书马廷宏介绍入党。其间认识了卓尼县新堡乡包舌口优秀女青年范玉兰,并于1960年结婚。1961年引洮工程下马,武保章携妻返回家乡,任北湾村民兵连连长,1963年担任村委会主任。1976年靖远县决定刘川工程上马,武保章被任命为北湾连连长,白天和大家在工地上共同奋战,晚上住在地坑里,再次参加了水利工程建设,直至1981年工程建成。看着流淌的黄河水浇灌着枯旱的黄土地,他才欣慰地离开奋斗了五年的工地。

武保章一生都有一个军人情结,对部队有深厚的感情,从小教育子女有国才有家,先后送三个儿子、三个孙子参军报国。长子武普仁、三子武普礼、五子武普信先后去部队服役,三个孙子武加鑫、武治民、武治斌也被陆续送去部队服役,可谓一门三代七人从军报国,是名副其实的军人世家。


图中前排左为武保章、中为范玉兰、右为村主任

后排从左至右:武普义、武普信、武普礼、武普仁

祖国今天的强盛与安宁,离不开无数像武保章及其子孙一代又一代的守护者默默付出。让我们向这些守护者和他们的家人致敬!

(作者系靖远县老科技工作者协会会长、靖远县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 杨学杰)

★来源:靖远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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