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乳腺癌筛查中,乳腺导管原位癌(DCIS)是最常被发现的病变之一。但这些异常细胞通常局限在乳腺导管内,尚未突破包裹导管的基底膜,属于“浸润前”癌症。如果不加治疗,有一至三成会进展为浸润性乳腺癌,但医生无法判断DCIS中哪些会进展、哪些会相对安全,绝大多数患者仍需进行手术,并联合其他治疗手段。
耐人寻味的是,此前基因组研究发现,DCIS癌细胞几乎携带了浸润性癌的大部分关键驱动突变,在基因层面与浸润性癌相差无几。但为何不是所有的DCIS都会持续进展呢?
研究者由此把目光转向癌细胞周围的环境:或许决定进展与否的,不是癌细胞携带了哪些突变,而是它身处的“土壤”。但长期以来,这类研究大多依赖固定保存的石蜡样本,能观测的组织范围有限,新鲜DCIS组织又极难收集,这一方向始终缺少一幅完整的细胞图景。
近日,MD安德森癌症中心与贝勒医学院的研究团队在《科学》(Science)杂志发表研究,系统构建了DCIS肿瘤微环境图谱。研究发现特定的成纤维细胞、血管内皮细胞和基底细胞会在DCIS病灶外排布成环状结构,将癌前病变围在中间,既支撑其生长,又帮它挡住免疫细胞;许多此类微环境改变,在日后进展为浸润癌时依然延续。这项研究找到了肿瘤微环境的关键促癌因素,也为识别高危DCIS与早期干预提供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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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图谱的样本来自不同的乳腺术后组织,包括单纯DCIS、DCIS与浸润癌共存、浸润性导管肿瘤,另外还有部分健康乳腺组织作参照。研究团队对这些样本的细胞进行了单细胞水平的分析,并借助空间转录组技术确认各类细胞的空间位置。
研究者发现,随着组织从正常到DCIS再朝着浸润性癌推进,组织中的细胞构成发生了系统性变化。最明显的是导管外围的基底肌上皮细胞,它原本能与基底膜一起阻止癌细胞外逃,但这些细胞的数量随病变推进程度加深一路减少。
而在此之外,另一组变化也引起了研究者注意,他们发现了两类在正常乳腺中占比很低的细胞状态:癌相关成纤维细胞(CAF)与肿瘤血管内皮细胞,二者从DCIS阶段起比例持续攀升。空间分析显示,CAF、肿瘤血管内皮细胞连同癌相关基底细胞,在DCIS导管外层层环绕,形成一层“癌基质环”,健康乳腺组织中没有发现这种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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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123RF
这堵环状结构究竟在起什么作用?免疫细胞图谱分析给出了一些线索,研究发现DCIS导管内部是一片特殊的“免疫荒漠”,绝大多数免疫细胞被挡在导管外的基质里,无法接近癌细胞。
随访数据也印证了这些变化与风险的关联。在一个带有长期随访记录的临床队列中,肿瘤血管内皮细胞比例较高的DCIS患者,随后出现DCIS复发或进展为浸润癌的概率显著更高;而一类组织驻留巨噬细胞较多的患者则更少复发。相比之下,癌相关成纤维细胞的这一关联并不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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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123RF
微环境之外,乳腺细胞自身也在变化。研究锁定,癌细胞的起源更可能来自正常乳腺中负责响应激素的管腔细胞。这部分细胞早在DCIS阶段,增殖程序就已增强、细胞间粘附程序明显减弱,细胞更易松脱,得以在导管网络中不断扩增;到了浸润阶段,与侵袭相关的程序进一步活跃。
这项研究把过去被视为浸润癌标志的“基质增生”提早到了DCIS阶段,也提示肿瘤血管内皮细胞有望成为识别高危DCIS的标志物。对治疗而言,“癌基质环”也是挡住免疫细胞的屏障,瓦解这道屏障、让免疫细胞进入导管清除癌前细胞,可能是早期干预的新方向。研究团队也指出,这项工作聚焦于雌激素受体阳性、中高级别的DCIS,其他类型的特征仍有待研究回答。
参考资料:
[1] A cellular atlas of the preinvasive breast cancer microenvironment. Science (2026). DOI: 10.1126/science.aef4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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