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国内新能源重卡渗透率继续走高。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10月我国新能源重卡单月渗透率超过50%,新能源车型在重卡新车销量中已占多数。更具体的数据来自终端上牌口径:10月国内新能源重卡实销3.53万辆,同比增长76%,渗透率达57.13%,创单月历史新高
2023年,新能源重卡的渗透率还在5%附近,仅仅三年之后便越过了半数线,2026年9月首次突破50%,10月再创新高至57.13%。而新能源乘用车从1%走到50%,用了十年——2015年约1%,到2025年才站上50%。
为什么会这样?三年与十年之间,隔着一段不容易用一句话填平的论证距离。常见的解释有三条:电池便宜了,产品成熟了,柴油贵了。这三条本身都不错,问题在于它们解释不了差别的来源——因为这三条对乘用车同样成立:电池降价是全行业的事,不是重卡独有的红利;产品成熟是整条新能源产业链共同推进的结果,乘用车享受得更早;油价上行也是同向的——柴油涨价直接抬高所有燃油商用车的每公里成本,汽油同步走高,私家车主同样在掏更多的油钱。条件相同、结果不同,说明真正的变量不在这三条里,而在两种车各自奔跑的那条路上。
一张网要覆盖所有可能,一条线只需要覆盖已经发生,这是三年与十年差距的根子。不过,同一个原因也造成了扩张的瓶颈:眼下这过半的新能源重卡新车份额,几乎全部来自路线固定的场景,而在中长途干线,渗透率还不足4%。
三年与十年之间的分水岭
把两台车放在一起看,很多争论会自己消失。私家车大多一年跑一万多公里,去什么地方、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出发,全凭车主当天的安排,它今天可能在城里,下个月可能停在另一个省;而一辆重卡一年跑十几万公里,跑哪条干线、在哪个场站装卸、几点出车、几天一个周转,全是排好的,一年跑下来路线几乎没有变化。
这个差别表面上只是使用强度不同,落到补能上却变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工程:乘用车要应付的是一个不确定的去向,充电桩就得在它能去的每个方向上铺开,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建,一条高速一条高速地铺;重卡的路线是已知的,补能只需要沿着那条固定的线布点,站与站之间隔多远、每个站配几个车位,都能按车流算出来。同样一座站,放进一张需要全域覆盖的网里,它是一笔要靠全社会车流来摊薄的成本;放进一条固定的线里,它就是一个服务几十台车的节点,投资多久能收回,当场就能算清楚。这是第一道分水岭,划在补能上。
第二道分水岭在账本上。电动重卡的售价比同吨位的柴油车高出一截,差价主要来自那块又大又重的电池,这笔钱在购车时就要一次性付清。它能不能赚回来,取决于两件事:每公里能省多少,一年能跑多少公里。据测算,纯电动重卡每公里能源成本约1.4元到1.8元,柴油重卡约2.6元到3.0元,平均每公里差1.2元;按全生命周期100万公里计算,仅能源一项就能省下120万元,足以覆盖电动重卡高出的购车支出。把这笔账换算成年,差别会更直观:一台重卡一年跑十几万公里,按每公里1.2元的价差算,一年省下的就是十几万元——这个量级,足以在车辆正常的使用周期里把购车时多付的那笔钱赚回来。
乘用车的情形恰好反过来——按家用车常见的油电成本差估算,每公里省下的比例其实比重卡更高,能省掉八成左右,但一年只跑一万多公里,省下的绝对额只有几千元,购车差价往往要摊上六七年。所以两种车的用户问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乘用车用户问的是几年能把差价省回来,重卡用户问的是多少万公里之后这台车开始净赚。省的比例是乘用车赢,省的绝对额是重卡赢,而掏出真金白银做决定的那个时刻,看的是后一个。
今年的油价,让这本账的差额又拉开了一些——拉开的是差额,不是差别。9月到10月,汽柴油批发价格连涨三次,柴油的终端零售价跟着抬升,各地0号柴油普遍卖到8.5元以上每升。对一支跑固定线路的车队来说,这不是一个需要判断的趋势,而是当月就要付出去的现金:柴油每涨一次价,几百台车整整一个月的开支就跟着往上抬一截,抬多少,财务在月底结账时看得清清楚楚。更关键的是,因为线路固定、里程可预测,车队能提前把一年省多少、几年回本写进预算表——同一笔油电价差,在私家车主那里只是一笔模糊的“好像省一点”,在车队账上却能变成一行确定的数字。
车能造,站能建,线难铺
油价的边际变化只是让这本账更划算,真正把门推开的,是三道门槛,而且必须同时迈过去。三年前,同样一公里的油电价差就摆在那里,车队却不敢下手——车跑不远,站找不到,账算得再漂亮也只能停在纸面上。所以这本账什么时候能翻开,不取决于电池价格降了几个点,而取决于车、站、线这三道门槛什么时候同时迈过去。今年的特殊之处,就在于这三道门槛出现了同时松动的迹象。
第一关是车。电动重卡早年的短板很清楚:跑不远、充得慢。满载状态下续航缩水,一趟长途要在路上补几次电,每次补能占用的时间足以让一天少跑一趟;电池遇上低温,续航还要再打折。今年这两个问题都在收口:新一代车型的满载续航达到500公里级,兆瓦级超充可以在15分钟补到400公里的续航,换电模式3到5分钟就能完成一次电池更换。续航和补能同时到位,车队才敢把车真正排进长途班次——“能跑”和“敢跑”之间,差的就是这一段路。
第二关是站。车能跑多远,一半由电池决定,另一半由沿线有没有地方补能决定。截至8月,全国已投运重卡换电站约1800座;11月11日,G4京港澳高速湖北段启动了10座重卡充电站;11月13日,首批5条零碳公路运输通道在16个省份同步开建,总里程约1.11万公里,沿线布局269座电动重卡充换电站,单向平均约每80公里一座。这个密度还谈不上充裕,方向却很明确:不再是东一座西一座的零散试点,而是沿着一整条干线成段铺开,把补能从“找得到一处”变成“全程不用绕路”。
第三关是线,也是常被忽略的一关。车有了、站有了,还要有足够密的车流去喂这些站:一座换电站一天要服务多少台车,才能覆盖折旧、人工和电费,是有下限的,跑在一条干线上的电动重卡如果不够多,站建得再好也只是摆设。这恰好解释了为什么短倒场景先跑起来——矿区、港口、钢厂的车,路线短、往返频次高、车流集中,一座站一天能服务几十台车,投资回收的账看得见;而一条跨越数省的干线,车辆分散在几百上千公里的路上,同样一座站,一天可能只等到零星几台。
三道门槛,一关比一关难。车是制造业问题,只要产线开起来、供应链跑顺,迭代速度就上得去;站是投资问题,只要有稳定的车流预期,资金愿意进来把它摊薄;唯独线是组织问题,它没有产线可以提速,也没有资金可以一次性解决,只能一家一家去谈。这三道门槛背后站着三个主体,各自算各自的账:货主算的是这批货晚到半天要不要赔、赔多少,车队算的是这台车跑满三年之后还能卖多少钱,站方算的是这条线上到底有多少台车会固定来充电。三方都算好了,一条线才算真正打通。
中长途干线卡住的那4%
在港口、矿区、钢厂这些短倒场景,新能源重卡的渗透率已经超过70%;而在中长途干线,这个数字还不足4%。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落差,就是这条曲线剩下的空间。结构上也能看出这条界线:自卸车跑工地、跑矿区,一趟几十公里,卸完就回,补能可以安排在两趟之间;载货车跑城际、跑长途,一趟上千公里,路上任何一个环节卡住,整车的周转都会跟着受影响。同一套电动化方案,跑得越远,越难成立。
于是分歧出现了。一种判断认为,干线只是时间问题:经济性已经跑通,产品已经到位,站点正在成段铺开,4%会重走一遍短倒(短途倒运)走过的路。另一种判断更谨慎:短倒能成,靠的是车多、线短、站少三个条件同时具备;干线恰恰相反,车辆分散在长路上,线路跨越多省,站点必须足够密才敢跑,单站利用率会被摊薄,短倒那套模型未必能平移。
两种判断都有各自的道理,但前方需要面对的是三笔更难算的账。第一笔是载重:续航要拉长,就得多装电池,而电池的自重会直接吃掉载货量,一趟少拉几吨,运费收入跟着少一截。第二笔是投资:一条干线要成段铺开才敢跑,十几座站得同时投下去,投入规模比短倒场景大一个量级,回收周期也长得多。第三笔是残值:电动车跑得越狠,电池衰减越快,三年之后这台车在二手市场上还能值多少,目前还没有成熟的定价体系可以参照。三笔账里只要有一笔算不平,车队就不会在采购单上签字。而这三笔账恰好指向同一个源头——干线意味着更长的单程、更散的货流、更难预测的周转,里程的可规划性在这里被削弱,前面那些让渗透率跑得快的条件,也就同时变弱了。
结语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新能源重卡渗透率突破50%只用三年,乘用车却用了十年?现在可以回答了。不是重卡的技术更先进,也不是重卡的用户更愿意冒险,而是重卡的电动化从一开始就长在一条已经确定的路线之上。路线确定,补能的位置就能确定;补能确定,每公里的成本就能算清;成本算清,采购决定就做得快。乘用车要面对的恰恰相反——车可能开去任何地方,补能必须先铺满所有的可能性,账才算得过来,所以它只能一年一年地等网络长出来。
同一个原因,也解释了新能源重卡的天花板:能画出固定线路的地方,电动化会继续往前推;画不出线路的地方,它还得等下一轮技术把电池做轻、把补能做实。
来源:大湾区经济网证券之星频道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