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还能不能有灰熊?这个问题听起来像在问历史,但最近一项研究给出的答案有点出人意料:加州大约三分之一的土地,在四种不同的计算机模型里都被判定为适合灰熊栖息的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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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这件事为什么值得兴奋。灰熊在加州已经超过100年没被看到过了,过去一个多世纪里,加州的主流说法一直是:灰熊在这里灭绝是必然的,恢复是不可能的。而这项研究,恰恰对这套说法提出了疑问。
要理解这个转折,得先看看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FWS)是怎么做灰熊恢复规划的。
20世纪90年代到2000年代,一批灰熊栖息地模型被引入,之后在2010年代和2020年代不断改进。这些模型有两个关键假设:保护工作应该聚焦在现存最好的灰熊栖息地上;而要理解这些栖息地,最好去研究那些灰熊还活着的地方。
结果确实让人们对灰熊的栖息地利用有了更好的理解。但问题也来了——这套思路形成了一种循环逻辑,结构性地偏向现状。在大多数灰熊栖息地模型里,过去的现实和未来的可能性都淡出了。每做一次新研究,看起来就更像是:灰熊唯一可能待的地方,就是它们现在待的那类地方。
1993年的恢复计划确定了六个恢复区,全部是1975年灰熊被列为受威胁物种时它们还生活着、或不久前还生活着的地方。计划认为这些区域"有潜力提供足够的空间和栖息地,维持灰熊作为一个可存活、自我维持的物种"。但计划也承认灰熊面临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并承诺评估其历史分布范围内的其他区域。
这个评估过程原计划用五年。结果28年后的2019年,FWS 才在一起联邦诉讼中达成和解,同意终于去做这项拖了很久的分析。它建了一个主要基于"安全栖息地"的简单模型,然后把它套用到科罗拉多州的圣胡安山脉和加州的谢拉内华达山脉上。其他潜在恢复区——比如亚利桑那州大峡谷北缘、新墨西哥州希拉荒野、加州北部的西北森林——出于未说明的原因没有被纳入。
模型"完成了它的工作"。按 FWS 的说法,圣胡安山脉和谢拉内华达山脉都没有足够的安全栖息地来支撑一个可存活的灰熊种群。这份研究没有经过同行评审,而是被发表在一份物种状况报告第286页的附录里。
曾开创"安全栖息地"概念的 David Mattson 随后出面解释,为什么他认为 FWS 在滥用这个概念。在他看来,该局的模型聚焦于人为划定的过小区域,没有考虑科学文献中描述的若干关键因素,也省略了为解释其结论所必需的支持性分析。
FWS 拖了将近三十年,在法庭上承诺做一次善意的分析之后,拿出的研究却像是为了得出一个预设结果:唯一能支撑灰熊的地方,就是 FWS 已经在尝试恢复灰熊的地方。
当 Mattson 和同事 Troy Merrill 对西南部各州运行一个更详细的模型时,他们发现亚利桑那、科罗拉多、新墨西哥和犹他四州包含七个潜在恢复区,适合的栖息地超过45000平方公里,可能支撑1000多头熊。
那加州呢?加州有近4000万人,公路里程除德州外全美最多。但它的人口分布极其集中:加州是美国城市化程度最高的州,95%的居民挤在城市里,75%的人只住在约2%的土地上。加州很多地方的人口密度比北落基山脉还低。与北落基山脉不同的是,加州大部分农场集中在宽阔的谷地里,离核心荒野栖息地有几十英里远。
在城市和农业区之外,加州受保护的土地面积除阿拉斯加外全美最多,其中包括现有六个恢复区之外最大片的潜在灰熊栖息地。其中一些保护区位于不适合灰熊的沙漠生态系统,但另一些位于有潜在灰熊栖息地的山地生态系统。
visitation 的数字能说明一些复杂性。以南部高谢拉为例:2024年,约865000英亩、97%为荒野的红杉 Kings Canyon 国家公园首次突破200万游客;而约220万英亩、90%为荒野的黄石国家公园接待了近500万游客——两个公园都大约是每英亩2.3名游客。黄石的荒野总面积是前者的两倍多,但两个公园都毗邻大片美国林务局荒野区和其他公共土地,而高谢拉的保护区被公路切割得更少。
2024年,一项酝酿了近八年的研究出炉,专门看加州的潜在灰熊栖息地。这个项目由华盛顿大学的 Alex McInturff 领衔,运行了四个计算机模型,再互相对比结果:一个聚焦加州历史上的灰熊目击记录,两个采用其他棕熊现生地区发展出的方法,还有一个看加州另一种大型食肉动物——美洲狮的栖息地使用偏好。
每种方法各有强弱,没有一个能完全解释景观中食物的分布或数量,也没能完全解释可能与人类发生的冲突。但合在一起,它们提供了对潜在灰熊栖息地的数量、质量和位置的首次评估。令人惊讶的是,加州约三分之一的土地在四个模型里都显示为适合栖息地。
高质量栖息地最大的区域在南部谢拉内华达,红杉- Kings Canyon 国家公园一带——20世纪20年代加州最后几次灰熊目击就发生在那附近。沿太平洋海岸靠近俄勒冈边境的西北森林得分也很高,原因是人口密度低、森林栖息地丰富。州西南角的横向山脉因灌丛栖息地丰富、历史目击记录密集而得分较高,但因为周边居住、工作、种植的人更多——包括大片葡萄园和鳄梨果园——排名略低于前两处。
这些结果在直觉上说得通:加州有扎实的历史灰熊种群、大片受保护的栖息地,还有健康的黑熊种群。但它们偏离了主导大多数栖息地模型循环逻辑的传统认知。这是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加州可能有多少潜在栖息地可供灰熊恢复。
不过,这项研究仍然抱着一个保守假设:灰熊是荒野物种。它带着一些重要保留条件,说明了加州可能有足够的荒野支撑一个或多个可存活的灰熊种群。
它没有说明的是:加州人是否愿意与可能某天走出荒野边界的灰熊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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