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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少年溺亡泄洪河道,法院判水库担责10%,家属称当天未收到泄洪通知|封面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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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闻记者 钟晓璐

一次普通的外出,17岁少年安安溺亡在水库下游的河道中。这是去年10月,发生在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的事。

家属认为,上游水库泄洪冲走了孩子,但当天没有收到过泄洪预警。被告方认为,当时正值汛期,泄洪是一个连续过程,当天没有突然放水,水流也没有加大,周围设有提示牌,已尽到告知义务。

法院综合考量各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酌定被告响水河水库管理所对安安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安安自身及其监护人承担90%的责任。这个结果,家属难以接受。

今年8月24日,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家属准备申请再审,并于近期在网上发声,希望引起重视。近日,封面新闻记者对涉事双方进行了详细对话。

家属:事发当天没收到泄洪提醒

2025年10月,一场意外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每年5月1日至10月31日,是云南省的防汛期。王国荣一家住在曲靖市富源县胜境街道多乐村。村子位于响水河水库下游。

王国荣长期在外打工。正值国庆,他回家团聚。10月2日,他和妻子到隔壁的十八连山镇看望老人。儿子安安17岁,和妹妹留在家中。出发前,他还叮嘱儿子,要照顾好妹妹。

当晚8点左右,安安和朋友南南相约出门,准备到迤格槽子村月亮湾湿地公园玩耍,中途需穿过一条公路,公路由富源县水务局出资修建,附近村民生产生活也从此路通行,汛期经常有水漫过路面。

“当时他骑电瓶车,我坐在后座,天很黑,没注意到路上的水,车直接开上了马路,到一半才发现那个水很深 ,突然就被冲下去了。”南南称。



有车辆从泄洪公路上开过

二审判决书载明,南南在胜境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当天看见了水流,但是都以为能冲过去,看着水流不深,安安直接冲进水里了。

“被冲到河里后,我被一根木桩挡住了,使劲喊他的名字,他没应,我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家里,后来打了110报警。”南南说。

次日,家人在下游河里找到安安,已经没有呼吸。

死者家属向封面新闻记者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写道,两人途经迤格村响水水库泄洪路段,由于路面水流量较大,安安驾驶的电动车被水流冲走,两人落入河中,南南被水流冲出20米外被挂在树桩上。

南南说,事发前,“没有收到任何泄洪的提醒”。

安安父亲王国荣称,村上微信群中最近的一次泄洪通知是8月27日,事发当天,并没有单独通知,事发路段没监控、没路灯,有部分警示牌为事后安装。


家属称群里最近一次泄洪通知为2025年8月27日

“当天没有任何警戒线,有警示牌也是倒在水里的,晚上不可能看得见(危险)。”他称,家里一直有电瓶车,儿子也骑了好几年,并不是新手,不存在技术不行导致跌倒被冲走的情形。

杨勇是安安的舅舅。杨勇称,去年十一假期过完,家属找到相关部门后,对方只字未提赔偿事宜。“庭审中,他们对于当天为什么没提前通知泄洪,一直没有正面回答。”

被告方:按规定泄洪,已依法履职

悲剧发生后,死者家属起诉了富源县水务局、响水河水库管理所、胜境街道办。

家属质疑:当天泄洪为什么没有通知?漫水通道为什么没有封闭、没有专人值守?

王国荣认为,相关部门在防汛通知体系中存在明显的“盲区”和“漏洞”,未能尽到对不特定公众的合理安全注意义务。

王国荣哥哥王付宏称,相关部门应负主要责任,“出事位置周围都是村庄,公路上人来人往。泄洪时,没有对道路进行封闭,没有人看管值守,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些因素导致安安毫无防备被冲入河里溺亡。”他说。

庭审中,富源县水务局、响水河水库管理所、胜境街道办给出了另一种回应。

一审判决书载明,富源县水务局和响水河水库管理所均辩称,因安安的重大过错、监护人的监护缺失、夜间、涉水行驶,本身就已经将危险度进一步扩大,加之未取得驾驶资质,又载人的这一客观事实,让其在危急时刻无法正确操作电动摩托车才引发落水的悲剧。

富源县水务局辩称,水务局没有对受水利工程影响区域(特别是街道管理道路)的直接安全保障义务。

响水河水库管理所辩称,泄洪的行为是按照上级防汛部门的调度令,需将水库水位保持在警戒水位1934米高度下运行,水库管理所无权擅自在汛期限制水位以上蓄水,泄洪本身并不具有违法性,同时响水河水库管理所已依法履行了水库管理及安全警示义务。

胜境街道办事处辩称,在汛期已全面履行防汛监督、协助管理职责,无任何失职、渎职情形。

判决书载明,富源县水务局及响水河水库管理所在事发公路上设置了警示牌进行安全警示,但部分警示标牌未及时维护,存在倒地等情形。


家属称事发后现场立了新的警示牌

法院:自身不当行为是直接受害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安安受害的直接原因在于自身的不当行为。此案因受害人的重大过错、监护人的监护缺失、夜间、涉水行驶,本身就已经将危险度进一步扩大,加之未取得驾驶资质,又载人的这一客观事实,让受害人在危急时刻无法正确操作电动摩托车才引发落水的悲剧,其产生的后果与答辩人(被告方)的监督职责没有因果关系。

最终,法院认定响水河水库管理所对安安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赔偿原告王国荣夫妻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食宿费损失合计96569元,赔偿原告王国荣夫妻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安安自身及其监护人则承担90%的责任。

死者家属、响水河水库管理所均不服,均提起上诉。2026年8月24日,二审法院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现状:家属准备申请再审,泄洪通道上修了桥

判决结果下来,王国荣认为,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承担90%的责任,他准备申请再审。

对于家属方提出“相关部门在防汛通知体系上存在明显的盲区、漏洞,未尽到对不特定公众的合理安全注意义务”,相关部门是什么态度呢?

11月16日,封面新闻记者对此事进行了进一步了解。胜境街道办一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泄洪安全会通过微信群、大喇叭、入户告知、电话通知等多种方式进行,“去年街道办接到水库泄洪通知共7次,每次都第一时间对水库周边和下游沿线群众进行告知提醒,法院在一审二审中也对我们提交的证据进行了采信。”

响水河水库管理所长张家兵向记者介绍,出事的那条路是泄洪应急通道,老百姓不想绕路,就近从这条路通过,路边就是自然河道。

“水库不可能突然放水。”张家兵举例说,进入汛期后,达到泄洪量需要放水就会提前通知,水比较平缓后,就不会每天单独通知。

“水库从9月份开始一直按常规在泄洪,那条路的路面上,基本上一直都有水。”他反复强调,当天没有增加放水量。对于判决结果,他们也觉得委屈。

多乐社区党支部书记汤修七也表示,当天公路上的水流比较平缓,白天也有其他村民从河道骑车过去,没有接到上级部门的泄洪通知。他说,泄洪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基层事多又杂,不可能安排人天天在那守着,除非是恶劣天气,三天两头发通知,群众也反感。”

如今,在出事的泄洪通道上方,已修起了一座桥。泄洪的水从桥下流过,村民从桥上通行。


事发路段新修了一座桥

(图片由死者家属提供,文中安安及南南为化名)

责任编辑:李曦_NN2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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