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儿子第一次带对象回家,他不买菜做饭,却坐公交去了终点站

0
分享至

公交站台的遮阳棚缺了个角,老陈就站在那道漏下来的光里,手机贴着耳朵,声音不大,可旁边等车的人都听得见。

“我知道,十点半,菜市场后门,老周家的鱼。”他顿了一下,“来得及,我坐公交。”

电话那头他老婆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尖细,带着火:“你打个车能花几个钱?儿子今天头一回带对象上门,你倒好,一大早跑出去看什么公园——”

“看了公园就回来。”

“十点半!鱼要活的!你让亲家母头回来就吃死鱼?”

老陈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半寸,等那头说完了,才又贴回去:“放心。”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抬头看站牌。2路,终点城西湿地公园,十三站。他口袋里有钱,昨晚儿子塞给他两张票子,让他今天买点好菜。

他摸了摸那两张钱,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两块零钱,捏在手心,捏得纸币都潮了。

2路车摇过来的时候,我正好从后面那趟车上下来。我在他楼上住了十几年,厂里也是一个车间退下来的,一眼就认出那个后脑勺。我喊他:“老陈,你上哪儿?”

他回头看我,笑了笑:“湿地公园。”

“儿子今天不是带对象回来?你还跑公园?”

“来得及。”他侧身让我先上,投了两块钱硬币,哐当两声,“我去转一圈,十点半准到菜市场。”

我跟在他后头上了车。车上人不多,他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路边早餐铺子炸油条的味儿。

我坐他旁边,实在没忍住:“你儿子头回带对象上门,你不在家张罗,跑公园去?再说你打个的士多省事,十几块钱的事儿,你又不是掏不起。”

他望着窗外,没马上接话。车过了两站,路边那排老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花正开着,白花花地压在树冠上。他才慢慢开口:“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出门散心,不急着赶路。坐公交慢慢走,能看见街边的老树、买菜的行人、墙角的小花。一路风光都落在眼里。多花几十块打的士,直奔目的地,图什么呢?”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老陈以前在厂里跑供销,谁不知道他老陈最讲效率?九十年代那会儿,他坐火车都嫌慢,能坐飞机绝不坐火车,有一回为了赶订单,三天跑了四个城市,回来在厂门口吐得直不起腰。

后来厂里效益不行,他内退,在小区门口开了几年五金店,进货送货也全是电动车跑着,红灯都恨不得闯过去。怎么退了休,人反倒慢下来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我说。

“以前是以前。”他手肘撑在窗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以前总觉得快就是好,越快越能多挣,多挣就能把日子过好。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车到了菜市场那一站,上来一群老头老太太,手里拎着塑料袋,车里顿时挤了,一股韭菜和活鱼混在一起的腥气。老陈往窗边让了让,眼睛却一直盯着站台上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那老太太蹲在地上卖小葱,面前铺一张旧报纸,葱根上还带着湿泥。

“那个卖葱的,我认识。”老陈说,“我爹在的时候,就在这儿买她的葱。我爹说她的葱是自己地里种的,香。我爹走了八年了,她还在卖。”

他声音平得很,好像只是说一件平常事。可我想起来,他父亲走那年,老陈正在外地催一笔货款,接到电话往回赶,飞机转火车再转汽车,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灵堂都搭好了。他在灵堂前跪了一整夜,谁拉都不起来。后来他跟人喝酒,喝多了说过一句,说我爹最后想吃小葱拌豆腐,我都没给他买葱。

车又走,过了老一中门口。正是上课的点儿,校门口没几个学生,倒是有几个家长站在铁栅栏外头,手里拎着保温桶。老陈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我儿子上小学那会儿,我也在这门口接过他。有一回厂里赶一批活,我答应他四点来接,结果六点半才到。他一个人坐在门卫室里,书包抱在怀里,看见我也不喊爸,就低着头走过来。门卫大爷跟我说,这孩子等了两个多小时,让他进屋他也不进,就坐在台阶上看着大门口。”

他顿了顿:“后来他长大了,跟我一直不亲。他妈说是我对他太严,其实我知道,不全是严的事,是我从来没在他等我的时候准时到过。”

我没说话。车上报站的声音响起来,离终点还有六站。老陈又把窗户推大了点,指给我看路边一面旧围墙:“你瞧,那墙根底下,一溜全是月季。上个月我打这儿过,才刚打骨朵,今天都开成一片了。”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红砖墙皮掉了大半,里头露出水泥,可墙根底下一排月季确实开得热闹,粉的白的挤在一起,有枝还探到人行道上来,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可还是开着。

“你说我打的士,嗖一下过去,能看见什么?”他说,“车窗玻璃一关,空调一开,司机再跟你聊两句闲天,到地方了。景是看了,可看景的滋味全在路上扔了。”

我问他:“那你今天这公园,到底是有多想看?”

他想了想,笑了:“也没多想看。我就是想坐一趟慢车。我算过了,2路十三站,四十分钟到公园门口,我进去转二十分钟,坐返程车回来,十点二十到菜市场,买完鱼十点半,正好。一分钟不耽误。”

“一分钟不耽误,可你非得绕这一大圈。”

“绕这一大圈,我心里舒坦。”他说。

车到终点站,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兜:“走,你也去公园转转?”

我说我不去了,我去前面办事。他点点头,一个人下了车。我隔着车窗看他,背有点驼,脚步倒不慢,过了马路往公园大门走。大门边上也有一棵老槐树,比他刚才在车上指的那几棵都粗,花开得密密匝匝,把半边门楼都罩住了。他走到树下站住了,仰着头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我办完事回家,在楼道里碰见他。他一手提着一条活鲤鱼,水淋淋的塑料袋勒在指头上,另一只手拎着一兜豆腐。我问他:“公园怎么样?”

“没进去。”

“没进去?那你跑那么远?”

“到门口,看见槐树开花了。我在树底下站了会儿,碰见公园看门的老赵,聊了两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坐车回来了。”他说得理直气壮,“槐树年年开,我从这路上来回过了八年,今天头一回站在它底下看。”

中午我下楼倒垃圾,听见他家门里热闹得很,杯盘响,他老婆在里头笑。我走过去,正好老陈出来放垃圾,他家门没关严,我听见他儿子在里面说:“我爸今天跑去公园,结果连门都没进。”另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笑:“叔叔好有意思。”

老陈关上门,跟我说:“你听,他们都说我傻。”

“你自己觉得呢?”

他从兜里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我觉得我今天看见的东西,比公园里头多。”

过了两天,我又在2路车上碰见他,这回他提着一个保温桶,说是给河边钓鱼的老同事送饭。我问他这回又是去哪儿,他说终点站往西再走一截,河湾那块,柳树底下草长得深,有白鹭。

我说:“你可真闲。”

他说:“闲是闲了,可这闲也不是白来的。以前厂里赶订单,我连着五年没在家过过完整的礼拜天。那时候觉得天塌下来也得先把活干完。现在我退了,我爹也没了,儿子也不在跟前了,我才有空看看槐树什么时候开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车正经过老一中门口,一群学生刚下体育课,穿着校服在路边小卖部门口挤。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儿子昨天走了,带着对象回省城了。临走跟我说,爸,你以后想看公园就去看,别算计着时间,鱼我回来买。”

他笑了一下,眼角褶子挤在一起:“你看,我儿子都知道让我慢下来了。”

车到站,他提着保温桶下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摆摆手。河边柳树确实绿得深,远处水面上白鹭贴着飞过去,他慢慢走过去,影子拉得老长。

那天我坐在车上没动,一直坐到终点站。下车的时候我看了看表,四十分钟。我在这条线上来回跑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四十分钟不算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文伽昊45岁,重庆的物流协调员,月薪几千。父亲文强被执行死刑那年他29岁,独自领回了骨灰。

文伽昊45岁,重庆的物流协调员,月薪几千。父亲文强被执行死刑那年他29岁,独自领回了骨灰。

回京历史梦
2026-11-17 14:24:56
时间定了,中方宣布安排,就在11月19日这天,高市能如愿以偿吗?

时间定了,中方宣布安排,就在11月19日这天,高市能如愿以偿吗?

古书奇谈
2026-11-17 10:27:11
比普京特朗普先到深圳的,是两架军用大飞机,信号不一般

比普京特朗普先到深圳的,是两架军用大飞机,信号不一般

赵探长TALK
2026-11-17 11:02:02
记者惊呼Amazing APEC媒体包都有啥?

记者惊呼Amazing APEC媒体包都有啥?

看看新闻Knews
2026-11-17 14:08:28
77岁被骗光积蓄,83岁公开告诉媒体自己仍有性生活、91岁近乎全裸地登上杂志封面,双腿修长迷人!传奇"超模"卡门用一生证明:年龄只是数字

77岁被骗光积蓄,83岁公开告诉媒体自己仍有性生活、91岁近乎全裸地登上杂志封面,双腿修长迷人!传奇"超模"卡门用一生证明:年龄只是数字

回京历史梦
2026-11-17 14:24:26
国足连追2球2-2巴林!40年交手不败 王钰栋造2球 张玉宁连场破门

国足连追2球2-2巴林!40年交手不败 王钰栋造2球 张玉宁连场破门

我爱英超
2026-11-17 22:03:10
再这么搞下去,中国烟草员工的内退潮或将无可避免

再这么搞下去,中国烟草员工的内退潮或将无可避免

别人都叫我阿腈
2026-11-17 04:40:56
法国总统候选人梅朗雄11日晚表示:“中国从地图上被抹去,因为我们欧洲人对中国人发动了战争,摧毁了他们...而现在他们回来了”

法国总统候选人梅朗雄11日晚表示:“中国从地图上被抹去,因为我们欧洲人对中国人发动了战争,摧毁了他们...而现在他们回来了”

扶苏聊历史
2026-11-17 16:26:33
腾讯发文:已到生死存亡时刻,未来不一定要那么多管理岗位,需要一半人去打新的战役

腾讯发文:已到生死存亡时刻,未来不一定要那么多管理岗位,需要一半人去打新的战役

21世纪经济报道
2026-11-17 07:38:59
美国商务部和司法部联合发表声明,对新加坡Megaspeed公司的调查进展

美国商务部和司法部联合发表声明,对新加坡Megaspeed公司的调查进展

风向观察
2026-11-17 12:57:36
昆明一外卖员捅伤执勤辅警,警方回应:外卖员拒检并辱骂辅警、气急败坏下捅人,辅警暂无生命危险,行凶者已交给派出所处置

昆明一外卖员捅伤执勤辅警,警方回应:外卖员拒检并辱骂辅警、气急败坏下捅人,辅警暂无生命危险,行凶者已交给派出所处置

极目新闻
2026-11-17 21:16:50
突然,直线拉升!英伟达,重磅来袭!

突然,直线拉升!英伟达,重磅来袭!

证券时报
2026-11-17 20:54:06
邵佳一遭批:还不如伊万科维奇!赶紧下课吧 早点把安东尼奥换上来

邵佳一遭批:还不如伊万科维奇!赶紧下课吧 早点把安东尼奥换上来

念洲
2026-11-17 20:49:10
大批新能源车通病集中爆发,车子开着没毛病,但是电池直接报废

大批新能源车通病集中爆发,车子开着没毛病,但是电池直接报废

云霄纪史观
2026-11-17 03:55:10
网友称安徽芜湖一小区有高空作业人员疑似被人割断安全绳,报消防后获救,物业:系5楼住户用钝器切割,目前警方正在侦办中

网友称安徽芜湖一小区有高空作业人员疑似被人割断安全绳,报消防后获救,物业:系5楼住户用钝器切割,目前警方正在侦办中

潇湘晨报
2026-11-17 11:31:12
东风-61列装,引发岛内巨震

东风-61列装,引发岛内巨震

极目新闻
2026-11-17 15:57:30
出租车司机遇害,凶手翻供称“作案时被害人未死亡”,检察官锁定一个细节:死亡勃起

出租车司机遇害,凶手翻供称“作案时被害人未死亡”,检察官锁定一个细节:死亡勃起

方圆
2026-11-09 09:56:31
如今的股票市场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现在买中国股票的人可笑到什么程度?

如今的股票市场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现在买中国股票的人可笑到什么程度?

星语者056
2026-11-17 08:45:38
AI演员一句“戴了一天很舒服”,被罚6.8万元

AI演员一句“戴了一天很舒服”,被罚6.8万元

凤凰网财经
2026-11-17 00:22:30
局势迎来重大反转!中美建交47年来,从未有在任美国总统踏上台湾,特朗普一旦破例,就是公然触碰红线,这件事引发全网热议

局势迎来重大反转!中美建交47年来,从未有在任美国总统踏上台湾,特朗普一旦破例,就是公然触碰红线,这件事引发全网热议

磊子讲史
2026-11-17 15:28:33
2026-11-17 22:40:49
匹夫来搞笑
匹夫来搞笑
超级宠粉
3049文章数 1795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医生眼里"很伤腰"的椅子,很多人天天坐

头条要闻

中国女子在希腊失踪半年 保险箱发现10万欧元现金

头条要闻

中国女子在希腊失踪半年 保险箱发现10万欧元现金

体育要闻

伪强队?拥4亿豪阵欧国联6连败+世界杯出局

娱乐要闻

陈晓楠对话厉娜和许飞引全网热议

财经要闻

10万人逼宫英伟达,黄仁勋要复职了?

科技要闻

硅谷大佬组局,帮黄仁勋杀回来!

汽车要闻

更豪华更好开 问界新M8细节升级见真章

态度原创

本地
数码
手机
公开课
军事航空

本地新闻

乌兰察布:以前种土豆,现在种Token

数码要闻

满电开躁!11月16日,航嘉满电青年计划约你西南交大见!

手机要闻

鞠婧祎代言 荣耀700系列四款高颜值配色公布:全系标配原生AI背屏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美军在中东再成三航母之势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