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控制室警铃响个不停,大门却挂着锁,值班的人还在厕所。这是国家消防救援局暗访时拍到的真事。
11月16日,消防部门在广西贵港开展暗访,正好撞上一场“现场直播”:一栋商业体的消防控制室里警报大作,门锁着,检查人员在门外干等。几分钟后值班人员才赶来开门,理由是上厕所去了。站到主机跟前,人还是懵的,不知道该按哪儿。检查人员翻开报警记录,里面躺着27条没处理的报警信息。这栋楼的警报显然不是头一回响,是响了又响、响了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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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火灾之后的惨剧回放,是没出事之前的日常抓拍。消防控制室是整栋楼消防系统的“大脑”,烟感、喷淋、消防泵、排烟风机全归这台主机管,火警头一个知道的就是它。大脑在装睡,身上装的设备再先进也白搭。
火警一响,值班的人要第一时间确认火情、启动联动、组织报警。火灾从冒烟到轰燃,可能就几分钟的事,这几分钟里没人确认、没人报警、没人启动设备,等消防车赶到,屋里的人早就悬了。按规定,消防控制室要24小时专人值班,每班至少两人,还得持证上岗,火警处置程序要练到闭着眼都会。这是写进《高层民用建筑消防安全管理规定》的硬要求,不是建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对消防控制室值班制度也有明确规定,违规单位面临责令改正和罚款。
再对照暗访拍到的画面:门锁着,铃响着,人不知道在哪儿。一个人盯二十四小时的班,上个厕所本来情有可原。可火警不会专挑你在厕所的时候响。更值得琢磨的是那27条没处理的报警记录——狼来了喊到所有人都疲了,真来狼那天,估计还是没人动。
有人可能要骂物业抠门。骂归骂,账也得算。双人值班、三班倒,一轮就是六个人起步,加上休班备勤,怎么也得八个持证的岗。持证的消防设施操作员,工资就算按四千一个月的低标准算,一年下来也是三十多万。考证还得先掏一笔培训费,几百到几千不等。钱花出去证拿到手,回头一看工资条:干着保命的活,拿着看门的钱。物业没利润,雇不起足额的持证工;请来的师傅没证,机器操作了十来年,一纸要求下来照样下岗;留下的人守着控制室,铃响了照样不会处理。哪一环都不体面,哪一环又都有自己的难处。
违规的代价是多少呢?责令改正,罚款两千到一万,顶格也就一万块。对照守规一年三十多万的本钱,这笔罚款交着跟年费似的。这次暗访还有个数字值得咂摸:抽查的十家承担统一管理职责的单位,八家没按标准开展消防设施维保检测。火灾报警、自动喷淋、防排烟的联动功能丧失,部分设施干脆停用。不是一家两家在糊弄,是大面积地在糊弄。罚款轻,糊弄就成了理性选择。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火灾概率里借的,借的时候没人打欠条,还的时候往往就是人命。
消防控制室空转不是玉林或贵港独一份的发明。检查组一路走下来,这种画面见得太多,早就不新鲜了。那27条没人理的报警记录,像是一份沉默的账单。每一家单位都觉得烧不到自己头上,可火灾概率不会因为你不信就绕道走。一次火灾的赔偿、停业、追责,随便拎一样出来,都够请好几年的人。可惜这笔账只有出事之后才算得清。警报下次再响,得有个醒着的人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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