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费长胜,今年六十五,辽宁抚顺望花区人。我在抚顺一家机械厂干了十九年,1998年下岗,之后蹬三轮、看大门、装卸、送水,什么都干过。2021年办的退休,退休金一个月二千八百六。
我手里现在有多少钱?二万八千五。
这个数,我数了三遍。一张一张的定期存单,两张,一万二和一万五;活期卡上一千五。加起来二万八千五。
我这个人,一辈子没攒下钱。我今天把这笔账从头算一遍,算给那些还没到六十五的人听。你们别学我。
先说我这一辈子的钱,都去哪儿了。
第一笔,1998年下岗。那年我四十,厂里买断工龄,一年工龄给八百块,我十九年,给了一万五千二。这笔钱在当时不算少,我拿它买了一辆三轮车,跑出租。
第二笔,2003年,我儿子上高中。我媳妇在纺织厂,也下岗了。我们俩那几年,一个蹬三轮,一个在菜市场帮人卖菜,一个月加起来一千五六。儿子三年高中,学费、资料费、住校费,一年四千多,三年一万三。
第三笔,2009年,儿子结婚。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笔。女方家要彩礼六万,房子首付十三万,我们把攒的、借的凑一起,给了十九万。那一年,我五十一,把家底掏空了,还借了三万。
第四笔,2013年,我媳妇得病。乳腺癌,做了手术,化了六个疗程。医保报完,自费花了七万八。这笔钱,是借的。
第五笔,也是我最不愿意说的一笔,2016年,我被人骗了八万。
那年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一个熟人,说有个理财,年息百分之十五,一年就能回本。我把八万块钱给了他。第一年,他给我打了一万二的利息,我那时候还觉得,这钱生钱,挺好。第二年,人找不着了,公司门都关了。那八万,是我媳妇病好了以后,我们俩攒了三年攒下的。
我那年五十六,坐在派出所门口,坐了一下午。
第六笔,2019年,我借给我弟弟三万。他儿子要开店,说一年就还。到今天,我弟去年走了,那三万,我没提,他儿子也没提。
这六笔算下来,我这辈子挣的钱,就这么散了。
我现在一个月二千八百六,怎么过?
房租,我这房子是厂里分的,房改的时候买下来了,五万二,1999年买的,所以没房租。
水电燃气,一个月一百八。
吃饭,我一个人,一个月六百。早上稀饭馒头咸菜,中午面条或者米饭炒一个菜,晚上剩的。
药,我有高血压、冠心病,一天吃三种药,氨氯地平、阿司匹林、他汀,医保门诊报销以后,一个月自付八十多。
抽烟,我抽了一辈子,现在一天半包,一个月一百五。
剩下的,我给孙子留着,一个月二百,隔一个星期买点吃的去看看。
这么一算,一个月花一千二到一千三,退休金二千八百六,能剩一千五。
我这两年,才开始存钱。为什么现在才存?因为我六十岁那年,忽然怕了。
那年我做了一次体检,查出来冠心病,做了个支架。医保报完,自费一万八。我那时候手里只有五千块,是我儿子给的钱。
我躺在病床上,想了一件事:我要是再得一次大病,我拿什么?
从那儿以后,我开始存钱。一个月存一千二,存了五年,存了七万?没有。中间我孙子生病,我拿了两万;我弟走了,我随了五千;去年冬天我摔了一跤,看病花了三千。五年下来,就是二万八千五。
我今年六十五,我算过一笔账:我要是活到八十,还有十五年。十五年,一个月一千五,能存二十七万。这二十七万,够我一场大病的自费,够我最后几年的护工钱。
可我心里明白,我这个岁数,钱不是攒出来的,是“不花出去”攒出来的。从今天起,我要是能守住三条,这二十七万就能攒下来。
第一条,不借。不管是亲戚、邻居、老同事,谁开口,我都不借。我弟那三万,我记着。我这个岁数,借出去的钱,就是送出去的钱。
第二条,不碰理财。我这辈子被骗过一回,八万。从那儿以后,谁跟我说“高息”“保本”“内部渠道”,我一律摇头。我这二万八千五,全在国有大行,定期,存单在我自己抽屉里,密码我自己记着,我儿子都不知道。
第三条,不乱花在人情上。我们这代人,最怕的就是人情。谁家孩子结婚、谁家老人过世、谁家孙子满月,一个月能碰上三四回,一回二百,一个月就六七百。我现在的规矩是:只随本家、只随走得近的,其它的,不去,不随,我这张老脸,不怕人说。
我还做了几件事,是这两年才学会的。
第一件,我把我的钱,跟我儿子说清楚了。我告诉他:我有二万八千五,我的退休金一个月二千八百六,我的房子是这个房子,我的医保是这个医保。我跟他说:我这钱,是我自己的养老钱,我不给你,你也别惦记;我要是躺下了,这钱先给我治病,治不好,剩下的你拿着。
我儿子听完,说了一句:爸,你别想这些。
我说:我不想,谁想?
第二件,我办了“门诊慢特病”。高血压、冠心病,都办了,门诊拿药能报,一个月省几十块。这个事,我们小区好多老人不知道,我挨个告诉他们。
第三件,我把房子的情况、存单在哪儿、密码是多少,写在一张纸上,放在一个信封里,交给了我妹妹。我跟她说: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信封你给我儿子。
我这不是不吉利,我这是怕。
说几句实在话。
一、六十五岁存钱,不算晚,但确实难。难的不是没钱存,是“该花的不该花的,分不清”。我这个岁数,最该守住的三样:不借、不碰高息、不随无谓的人情。
二、钱要放在自己拿得到的地方。存单、银行卡、密码,自己管。这个岁数,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有钱拿不出来——密码忘了、卡丢了、钱在别人手里。
三、医保要用足。门诊慢特病去办,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这些都能办,办了门诊拿药能报。这个东西,一年能省几百到几千,很多人不知道。
四、跟儿女把钱说清楚。你有多少、在哪儿、怎么用,说明白。不是防儿女,是防意外。人一躺下,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时候钱在哪儿,就是一场乱。
五、别给儿女“贴”。我这个岁数,见过太多老人,退休金全贴给儿女,自己一分不留,最后病了,跟儿女开口要钱,那个滋味,比病难受。儿女有儿女的日子,你留一份自己的,不是自私,是不给孩子添麻烦。
六、这个岁数,最值钱的不是存款,是身体。我现在一天走四十分钟,一天三顿按时吃,烟在减。我算过:我要是能不进医院,一年省下的钱,比我存的多。
七、最后一句:我今年六十五,我手里二万八千五。这个数,说出来丢人。可我不觉得我这辈子白活。我这辈子,把钱花在了下岗以后的一辆三轮车上,花在了儿子的学费和首付上,花在了我媳妇那六个疗程上,花在了一次我看走眼的“高息”上。这些钱,花出去了,我认。我从今天起,一个月存一千二,存十五年。我活到八十,我就有二十七万。这二十七万,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段路的底气。我这个人,一辈子没攒下钱,可我攒下了一条命,攒下了一个儿子,攒下了一个孙子。钱这个东西,什么时候开始攒都不晚,就怕你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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