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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一个回族家庭翻出老族谱,祖先竟然是河南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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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贵五十六岁那年,决定把同心路的老宅子翻修一遍。

这宅子是他爷爷手里传下来的,土坯墙,木椽子,每逢下雨就漏得没法看。儿子马军劝了他好几回:“爸,咱搬到阅海那边的新房子住去,这老院子能值几个钱?推了重盖算咧。”马德贵每次都摇头,拿手背蹭一下鼻子:“你懂啥?这是你太爷住过的地方,墙根底下埋着你奶奶的念想哩。”

动工那天是开春三月,风沙还没停,马德贵找了几个本家兄弟帮忙拆东边的偏房。老墙一推,哗啦啦塌下半截,灰土呛得人睁不开眼。等烟尘散了,他侄子马强拿铁锹往墙根底下一探,“咣”一声磕在硬物上。

“叔,底下有东西!”

刨开碎土,是个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椴木的,巴掌厚,沉甸甸压手。马德贵蹲在地上,手有些抖——他奶奶活着时说过,老宅墙里有“先人留下的根”,让后辈别轻易动。一家人围着匣子进了正屋,马德贵拿改锥撬开铜搭扣,里头是一摞发黄的麻纸,线装的,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马氏。

是族谱。

马德贵只念过五年书,认不全那些繁体字,就喊来村里教小学的马文华阿訇帮着看。马阿訇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过去,嘴里念念有词:“乾隆年间……马家先祖马继业,由平凉府迁至宁夏府……配马氏,生子三……”翻到第四页,他忽然不念了。

“咋了?”马德贵凑过去。

马阿訇指着一段蝇头小楷:“德贵,你看这一行——‘继业公原籍河南开封府祥符县,姓王名守礼,幼年逃荒至平凉,蒙马家太爷收留,改姓入教’。”

满屋子人安静了。

马德贵愣了半天,问了一句:“啥意思?”

“意思是,”马阿訇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你往上数七八辈的老祖先,原本不姓马,姓王。是河南过来的汉民。”

马德贵觉得脑袋里嗡了一声。他活了五十多年,打小就知道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回回,每天五番礼拜,斋月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含糊,逢年过节炸油香、宰牲,一样没落下过。他爹马福海当过生产队长,一辈子腰杆挺得笔直,跟人说话从没低过头。现在有人告诉他——你老祖先是汉人?

“阿訇,你再看看,是不是看岔了?”

马阿訇把族谱摊在桌上,一行一行指给他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王守礼,乾隆四十二年生在祥符县王庄,十二岁上黄河发水,爹娘都没了,跟着难民一路往西讨饭,走到平凉地界饿昏在路边,被马家油坊掌柜马德仓背回家救活。马德仓膝下无子,只有一个闺女,见他机灵老实,就留在油坊里帮忙,后来认了干儿子,改姓马,起名继业,还让他跟着做了乃玛孜。马继业二十岁那年,马德仓把闺女嫁给了他,从此这支人就在马家落了脚。再往后,马继业带着家小迁到宁夏府,在同心路这一片扎了根。

马德贵闷头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给在兰州上大学的闺女马晓燕打了电话。闺女学历史的,听完沉默了几秒,说:“爸,你把族谱拍照片发我看看。”照片发过去,马晓燕过了半天回电话,声音挺激动:“爸,年份、地名都对得上!乾隆四十二年是1777年,祥符县就是现在的开封祥符区,地方志上查得到。这谱序写得有鼻子有眼,不像瞎编的。你知道这意味着啥不?咱家这一支在宁夏活了二百多年,族谱写这么清楚,说明先人把这段来历看得重,没打算让它断掉!”

马德贵捏着手机没吭声。闺女又说:“爸,你再想想,咱家为啥一直住在同心路?我查了,马继业迁过来就在这一片落脚,后来帮着坊上老礼拜寺出过力。族谱后头还记了一笔,说他晚年拿出银子在寺边上凿了口水井,专门给过路的穷苦人用。那口老井的位置,就在咱家老宅往东三百米!”

马德贵当天下午自己走到东边巷子口,那里现在是个社区菜店,门口还留着一块青石板。他小时候常在这儿玩,他奶奶就坐在这块石头上择韭菜,跟邻居拉家常:“我们马家在这住了一百多年了……”他现在才明白,奶奶说的“一百多年”怕是还往少了说。

一个星期后,马德贵把族谱重新誊抄了一遍——繁体字他认不全,是闺女放假回来帮着抄的。原件用新油布包好放回匣子里。他跟几个本家兄弟商量,不修偏房了,把那面墙原样砌回去,匣子搁回墙里的暗格,外头墙面用水泥抹平,只留一个巴掌大的小龛,嵌了块玻璃,里头不放东西,就贴一张族谱封皮的复印件。龛旁边钉了块木板,刻了几行字:此墙内藏马氏先祖手书族谱一函,记我家族来历。后辈子孙无论信仰如何、身份如何,当知先人创业维艰,当记邻里互助之恩,当念这片土地养活之恩。

开斋节那天,马德贵在院子里摆了几桌,请了亲戚邻里。马阿訇也在,端起盖碗茶说了一句话:“德贵哥这事办得漂亮。族谱上写得明白,咱这地方从古就是回汉杂处,你帮我、我帮你,日子才过到了今天。你老祖先王守礼要不是遇上马家太爷,早饿死在平凉路边了;马家要不是有继业公这么个能干人,油坊也开不到宁夏府来。这叫什么?这叫缘分,也叫情分。”

马德贵站起来给大伙添茶,嘴咧着笑:“原先我心里还别扭了两天,后来想通了——我老祖先马继业,本来叫王守礼,是马家老太爷给改的名。守礼这名字起得好,守的是礼数,是良心。不管姓马还是姓王,能活下来、传下去,靠的都是旁人搭把手。往后谁再问我老祖先哪儿来的,我就说——河南来的,咋了?在银川住了八辈子了,早就是银川人咧!”

满院子的人笑成一片。马晓燕站在葡萄架底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了一行字:老家翻出族谱,老祖先二百五十年前从河南逃荒过来,被平凉回族马家老太爷收留,改姓入教,开枝散叶。历史书上写的是迁徙和融合,我们家这本写的是恩情和日子。

后来有邻居跟马德贵开玩笑:“老马,你闺女那朋友圈一发,好些人问哩,你这回算出名了。河南那边来认亲的没有?”马德贵一摆手:“认亲不认亲的不要紧,关键是这族谱让我明白一个理——天底下没有平白无故的一家人。你拿真心待人,人家就拿真心待你。咱银川这地方,回汉多少代了,谁家往上数几辈没个帮过人的事、没个被人帮的事?记着这份好,比记着姓啥重要。”

老宅子没再翻修,偏房的墙又砌回去了,只是临街那面院墙根底下多了一行字,是马德贵拿瓦刀自己刻的:此处埋着咱家的根,也埋着旁人的恩。过往行人若问起,马家后人答一句——姓啥都是银川人,咋活都是中国人。

人生在世,谁家祖上没经过几道坎、没遇过几个贵人?族谱上写的是姓氏更迭,可字缝里透出来的全是人情冷暖。守住先人的那份实在和感恩,比守着个姓氏的纯粹要紧得多。血脉里流着哪里的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水,养了咱一辈子,咱就得拿一辈子去还这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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