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目前对中国有一个越来越明显的期待:希望中国将两国签署的25年合作协议转化为大规模投资与经济项目。11月,在中伊建交55周年之际,伊朗议会议长加利巴夫曾公开表示,中伊战略关系要从纸面协议转向实际合作,取得看得见的经济与政治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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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看似是在促进合作,其实也暴露出伊朗自身的焦虑。
2021年中伊签署25年合作文件时,外界曾经传出4000亿美元的投资规模。几年过去,真正落地的中国商业投资远未达到外界预期。伊朗要求中国加快行动,可以理解,但似乎忽视了一个重要问题:中国企业为何不愿大规模进入伊朗?
美国制裁自然是重要原因,但是还不能解释所有问题。同样受到制裁,中国企业可以通过人民币结算、贸易安排及其他渠道购买伊朗石油,为何到了铁路、能源设施、工业园区及通信项目上,合作就变得困难?
因为两种生意的风险完全不同。
石油贸易能够按批次进行交易,货物交付、资金结算,整个链条比较清晰。大型基建项目可能持续十几年,涉及土地、融资、设备、施工、运营以及后期收益。中国企业投入的钱,需要有稳定的政策环境,还要有明确的产权和合同保障。
伊朗正是缺少这些条件。
革命卫队在伊朗经济中拥有庞大的利益网络,涉及能源、建筑、运输、通信等多个领域。一些企业的实际控制关系复杂,政府部门、军方背景企业与商业集团之间存在大量交叉。外企要想进入这些行业,首先要弄清楚项目由谁控制、利润归谁、合同由谁负责。
这就遇到了伊朗内部难以解决的利益矛盾。
中国企业进入伊朗市场,带来的不只是资金,还有设备、管理方式、供应链以及产业标准。一个大型项目建成后,原有的利益格局可能被打破。那些通过封闭市场、特殊渠道以及资源控制获取利润的集团,自然没有足够的动力接受这种变化。
革命卫队是否阻挠了所有对华合作,现有信息不足以做出这样的结论。但它所掌握的经济利益,确实是伊朗推进大型外资项目时绕不开的一道关卡。
另外一个问题也值得关注:伊朗把对华合作放在了怎样的位置?
加利巴夫提出的合作目标中,地区安全、结束战争、推动多极化占据重要地位,经济投资则位居其后。这表明德黑兰期望中国扮演的角色已经超出普通贸易伙伴的范围。他们希望中国能够稳定地区局势、缓解外部压力、促进经济发展。
但中国没有理由把这些任务全部接过来。
中国同伊朗建立了能源合作关系,并与沙特、阿联酋、卡塔尔、伊拉克保持密切的经贸关系。中国在中东最大的外交优势,就是可以同时与不同国家开展合作。为了满足伊朗的战略期待,牺牲与其他海湾国家的利益,显然不符合中国的实际利益。
2023年中国推动沙伊复交,证明中国有能力为地区降温。但是,外交调解和经济投资不是一回事,前者可以促进政治交流,后者需要计算成本、收益与风险。
伊朗更需要明白,中国企业投资看的是项目能否赚钱、合同能否兑现、资产能否得到保护。中国购买了大量伊朗海运原油,已经为伊朗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外部市场。伊朗不可能一方面要求中国承担更大的经济责任,另一方面又让本国市场继续维持封闭和复杂的利益分配模式。
25年合作协议已经签了五年,伊朗现在急于催促项目落地,正说明它承受的经济压力日益增大。
但中国不能替伊朗解决内部权力分配问题,也不能代替伊朗承担全部制裁风险。伊朗需要中国资本,就要让中国企业看清市场、看清产权、拿到收益。
纸面上的战略合作可以靠签字建立,真正的产业合作需要市场和制度支持。伊朗要求中国加快步伐,恐怕更应该问问自己:为何这么多年来,连已经签署的协议都无法顺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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