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接连开出新店,会员结账排起长队,不少传统大卖场却陆续关门。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局面,真的只是因为消费者崇洋媚外吗?
一张260元的入场券,为什么能让大批中产心甘情愿掏钱?答案要从山姆的来路、打法和隐忧中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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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之前先交260元,这种听起来违反常理的会员制超市,却在中国火了起来,吸引了一大批中产消费者。想进山姆买东西,必须先办会员:普通会员260元,卓越会员680元,有效期只有一年。
我们平时接触的超市会员,要么用来攒积分、换礼品,要么像电商平台的VIP那样提供购物折扣。山姆则把会员身份直接变成了入场购物的门槛。
按常理,这样的规定应该会劝退很多人,事实却恰恰相反。山姆在中国已经开出47家门店,拥有500万会员。
如果每人都按260元计算,一年仅会员费收入就有约13亿元。一个让人“先付钱再进门”的超市,做到这种规模,靠的显然不是运气,而是一套被反复验证过的商业逻辑。
近两年,山姆收获了一大批忠实粉丝,秘诀之一是所谓的“穷鬼三件套”:21.9元30个的鸡蛋、3元一个的贝果、20元两升的牛奶。网上还流传着大量“山姆穷鬼攻略”,教人挑选最便宜的冷门单品,靠试吃“回本”。
就连曾经饱受吐槽的260元会员费,也被不少人说成高性价比的“团建门票”,舆论风向几乎完全逆转。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2018年到2022年,沃尔玛中国大卖场门店数从420家锐减到322家,5年关闭近100家。同属沃尔玛旗下的山姆会员店,却从23家扩展到43家。
同一家公司,两种业态,命运截然不同。这说明问题不在于“洋品牌”这个标签本身,而在于经营模式能否跟上市场。
再加上30分钟送达的即时零售、社区团购和量贩零食店不断分流,客群日益老化,年轻消费者纷纷转向线上或更有特色的渠道。
山姆的正式名称是山姆会员商店,是美国沃尔玛公司旗下的仓储式超市。它在中国的发展可谓一波三折。
1996年,山姆随沃尔玛一起进入深圳,经营模式与今天差别不大:卖场面积上万平方米,商品4000多种,入场需交150元会员费。当时全国职工月平均工资只有518元,办一张会员卡相当于花掉近三成月薪。
那时大型超市在国内还是新鲜事物,许多人慕名而来,最后却大失所望。他们原以为这100多元相当于充值,可以抵扣商品价格,没想到只是买了一张入场券。
逛超市还要先交钱,在当时很多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此后近20年,山姆在中国一直不温不火,直到2013年才勉强开出第10家门店。
山姆当年为什么做不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水土不服,而这与消费水平密切相关。
在国外,会员制商超是人均GDP达到1万美元之后才出现的零售业态,属于大型综合商超的升级版。而2000年左右,中国人均GDP只有959美元,与这道门槛相去甚远,大多数家庭根本没有为“入场资格”付费的能力和意愿。
还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山姆首店开业时准备了400个停车位,可那时全国私家车总量也就100多万辆,有车一族堪称凤毛麟角,更别说把他们集中起来停满一个停车场。
仓储式超市依赖驾车采购、大包装囤货,在当时的中国几乎没有生存土壤。过去20年的消费条件和消费习惯,决定了会员制商超很难在中国铺开。
但这也意味着,机会只是还没到来。2016年前后,零售行业发生巨大转变,以沃尔玛大卖场为代表的传统商超被网购冲击得接连关店,山姆却接住了这波变局,实现了弯道超车。2017年,山姆一口气在国内新开5家会员店,此后不断拉新扩张,发展速度明显加快。
它的增长速度有多快?沃尔玛中国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朱晓静曾这样形容:山姆付费会员达到第一个100万用了21年,第二个100万用了3年,第三个100万只用了9个月。
这条陡峭的增长曲线,正是中国消费市场成熟的缩影。同行对山姆的态度,也从漠不关心变成了模仿学习。
据不完全统计,过去几年,永辉超市、大润发、京东等12家公司都开设了类似山姆的会员店或仓储店。但从目前的情况看,山姆仍然稳居上风。
尤其到了节假日,门店挤满会员,试吃和结账都要排长队,有些商品甚至要靠抢。山姆代购也成了热门副业,有人靠代购一个月就赚了10万元。
更有意思的是,不少香港居民把内地的山姆当成了批发市场,定期过关扫货,有旅行团甚至开通了购物专线,大巴直接从香港开到山姆门口。那么,山姆为什么能够逆袭?
归纳起来主要有三点。第一点,也是最根本的一点,是中国消费市场的转变。
山姆刚推出会员制时,大多数人的心态是“不买会员不让进,那我就不进了”。如今很多人的想法变成了“不买会员不让进,那我倒要看看你卖的是什么”。
山姆门口那句“为精致生活提供高品质商品”,也从一句空洞的标语变得颇具吸引力。这种心态转变,源于消费水平的提升和中等收入群体的扩大。
如今,中国人均GDP早已跨过1万美元这道门槛,有车家庭也已十分普遍,会员制商超赖以生存的条件逐步成熟。山姆精准锁定25至45岁的中产家庭,满足他们对品质生活和一站式购齐的双重需求。
这群人不缺购物渠道,缺的是省心、可靠、值得信赖的选择,而山姆恰好提供了这一点。
第二点是商品策略,可以概括为“人有我优,人无我有”。所谓“人有我优”,是指精简品类、做大单品。
山姆的SKU只有4000个左右,普通超市约1万个,沃尔玛约4万个。少量SKU加上大规模采购,走的正是批发路线;再叠加沃尔玛多年积累的零售商、供应商和物流资源,山姆就能把成本压得更低,价格也更有吸引力。
这套模式的效率优势相当明显。山姆的商品毛利率大约只有10%至15%,主要依靠单品规模和供应链优势盈利。
单品销量大,库存周转快,资金回报率可达15%至20%,传统超市仅有3%至5%。自助购物加上大包装,减少了理货环节,人力成本比传统超市低约40%。
所谓“人无我有”,是指打造自有品牌。根据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发布的报告,山姆销售的商品中,自有品牌约占30%,例如热卖的瑞士卷、咖啡豆等。
这样做既能去掉中间商、压低成本、提高利润,又能形成差异化,让消费者记住山姆。同样是瑞士卷,同等价格下质量更高,同等质量下价格更低,受到追捧也就顺理成章。
第三点是营销。在线下零售普遍承压的当下,山姆能够一枝独秀,离不开营销。
“穷鬼套餐”就是爆品营销的典型案例:低价烤鸡并不是为了赚钱,试吃到饱也不是做慈善,山姆看中的是低价美食自带的流量。这和宜家的1元冰淇淋、1元热狗,以及开市客37年不涨价的1.5美元热狗套餐,是同一种思路。
网上随手就能搜到大量山姆探店和美食攻略,不少内容的播放量达到几十万。这些内容吸引了大批好奇尝鲜的消费者,山姆再用260元会员费筛选出单次消费能达到上千元的会员,并主推精品自有品牌,后续购买力相当可观。
会员的“回本心理”又会进一步提升复购,形成良性循环。退一步说,就算有人进店后什么都不买,山姆至少也赚到了会员费。
不过,山姆这种争夺客源的方式还能持续多久,仍要打个问号,它并非无往不利。其一,山姆在降价上相对保守。
最典型的例子是2023年与盒马的榴莲千层蛋糕之战:盒马打出“移山价”,把蛋糕价格从128元降到79元,双方你来我往四五个回合,最终以山姆在线上下架该产品告终,被网友戏称为“朴实的商战”。
其二,在经济承压的情况下,中产人群的消费意愿会趋于保守,高门槛的会员制度可能把更多人挡在门外。代购的火爆,本身就说明山姆确实挡住了一部分客群。如果续费会员减少,山姆赖以生存的规模化成本优势和盈利能力都会受到冲击,那条良性循环也可能出现松动。
山姆的扩张与传统超市的败退,本质上是商业模式与经营效率的代际差异,而不是简单的崇洋媚外。
山姆在中国沉寂近20年,说明“洋品牌”的光环从来不是万能的;它后来的爆发,靠的是消费升级的时机、精选商品与高效供应链,以及会员制带来的高粘性。
无论是会员模式还是精品折扣,中国零售市场的竞争都在变得越来越激烈。一时领先不代表可以一直躺赢,山姆今后还会遇到更多像盒马这样的搅局者,传统超市若能摆脱收租思维、回归商品本身,也未必没有翻身机会。
只要消费者能因此买到品质更高、价格更实惠的商品,这样的商战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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