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烟味还没散干净,转盘上摆着吃剩的蟹壳和半瓶茅台。坐在我旁边这大哥,刚才还在跟对面聊一个三千万的收购案,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像台机器。
我趁着倒茶的工夫,把憋了一晚上的问题问了出来:“大哥,你做这么大的生意,最开始投了多少钱?”
他放下杯子,伸出一根手指。
“100块。”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饭桌上的人也都笑了,有人起哄说那您这杠杆拉得比谁都狠。他没跟着笑,只是侧过头看着我,语气平得不像在饭局上说话:“我做任何生意,第一步都是先花100块验证。验证不通过,我连1000块都不会投。”
包厢里的笑声没断,但他的话砸在我耳朵里,半天没回响。我没再追问,他也没继续往下说,重新把酒杯端起来跟人碰去了。直到饭局散了,他披上外套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小伙子上车吧,我送你一段,跟你说个事。”
他的车是辆老款陆巡,内饰磨得发亮,坐进去一股皮子和烟草混着的味道。他发动车子,没急着挂挡,先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根。
“十年前,我想做男性健康产品。”
他吐了口烟,车窗外的路灯一格一格扫进来。“那会儿身边人都劝我赶紧干,说这市场大,利润高,闷声发大财。换个人大概就开始找供应链囤货拉团队了。我没有。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在某度开了一个竞价账户,充了500块钱。”
他说那会儿网络竞价广告便宜,不像现在这么贵。他投了一条最简陋的广告,标题就写了一句话:30岁以后精力跟不上怎么办?
然后挂了一个咨询页面,页面里什么产品都没有,没有详情页,没有价格,没有品牌介绍,连张图都没放。他就想看一件事:有没有人真会点进来,有没有人真会留下联系方式。
“500块花完,来了47个咨询。其中12个人,直接问怎么买。”
他说到这儿,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我:“那一刻我就知道这生意能做。市场已经用真金白银告诉我了,需求是真实的。有人愿意为这个问题掏钱。”
后来他才开始找产品,找供应链,搭团队,第一年做了800多万。
“我跟你讲这些,不是跟你说我眼光多好。”他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里,“我赚到钱,是因为我从来不赌。你知道大部分人做生意为什么亏钱吗?因为他们是先投钱再验证。看到一个项目觉得不错,脑子一热,辞职、贷款、租场地、进货、搭团队,一口气砸进去二三十万,结果发现根本没人买。这时候钱已经花出去了,骑虎难下,只能硬撑。撑到最后钱烧完了,人也废了。”
他顿了顿:“他们不是输在能力上,是输在顺序上。”
车子开上高架,他给我算了一笔账。他说,想做任何一个生意,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个,需求是不是真的?别信自己的直觉,别信朋友说的“好主意”,别信那些行业报告。就信一件事:有没有人愿意为这个东西掏钱。
怎么验证?花100块投一条广告,写上你想解决的那个痛点,看有没有人点,有没有人咨询,有没有人问怎么买。有人问怎么买,需求就是真的。没人理你,需求就是假的。没有付费行为的需求,都是伪需求。
第二个,获客成本扛不扛得住?你花100块投广告,来了10个客户,获客成本就是10块钱一个;只来1个,就是100块钱一个。
然后算一下,这一个客户能给你带来多少利润。如果一个客户的利润是50块,获客成本要100块,那这生意就是亏的,做得越大亏得越多。这笔账,100块就能算清楚。
第三个,转化路径通不通?从别人看到广告,到最后掏钱买单,中间有几个环节。每多一个环节,就会流失一批人。100块的测试,能让你看清到底卡在哪。
是广告没人点?还是点了不咨询?还是咨询了不买单?找到卡点,才知道该优化什么。
“任何不能用100块验证的生意,都不值得你投100万。”他把车停在我小区门口,挂到P挡,回过头来看着我说,“这句话你留着,过几年你可能才真正懂。”
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我站在路边,看那辆陆巡的尾灯拐出巷口,才想起忘了问他一句话:那47个咨询里,你后来是怎么筛出那些真客户的?
之后一个多月,我反复琢磨他说的那套东西。我发现自己以前对做生意的理解,确实整个搞反了。我总以为做生意是先投钱、再找客户、最后才能验证行不行,顺序是“投入—产出—验证”。他说的恰恰相反,是“验证—产出—投入”。先确认,再动手,不赌。
后来我试了件事。我看中一个小项目,搁以前我大概会咬牙投个三五万试水。这次没有,我照着大哥的方法,花100块在某平台投了一条广告,测一个我看到的需求点。
广告上了三天,花完100块,来了十几条留言,有两条直接问怎么买。当晚我就决定,这方向可以往下走,并且只追加了一小笔钱去搭测试模型,心里踏实多了,因为数据告诉我有人要,不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拿着积蓄下注。
你还真别说,人生里很多事都不只是做生意,连换工作、选方向都差不多。我以前看到一个东西觉得不错,就忍不住想推自己一把,幻想把它做成多大的事。
现在我会先问自己一句:我能用最小的成本验证这个想法吗?能验证,我就先花100块试试。不能,我就先想办法把它拆到能验证为止。
这个习惯帮我避开了很多坑。也让我第一次觉得,做决断的时候不用怕,因为你没有把全部身家押上去,你只是花个一百块钱去买一个答案。
聪明人不是不犯错,是把犯错的成本压到最低。
做生意最贵的不是失败。是你明明可以用100块知道答案,却偏要用100万去试。
那晚的大哥没告诉我他家住哪,我也没留他电话。但那句话我记下了,比当晚那半瓶茅台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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