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成为霍曼》开场不到三分钟,纽约街头的早高峰里,一个坐电动轮椅的女人正穿行在车流中间。没有坡道,她就退回马路上,在鸣笛的司机之间绕行。一辆巨大的城市巴士跟在她身后按响喇叭,她抬起右手,朝司机竖起中指,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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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朱迪·霍曼,美国残障权利运动最重要的领袖之一。片中由露丝·梅德利饰演。梅德利说,残障角色、尤其是残障女性角色,常常被“很轻柔地”介绍出场,但朱迪不是这样——她每天都在这样出门。梅德利记得朱迪的哥哥说过,她有好多次差点被车撞到。
这份不加歉意的态度,正是朱迪推动运动的动力,哪怕它有时让她和别人产生分歧。梅德利并不打算把她塑造成一个讨喜的人:“她并不总是讨人喜欢。她有时候是个混蛋,她很固执,有时候会硬推着别人走……但我觉得这正是她迷人的地方。”
梅德利理解这种强硬从哪来:朱迪有太多年被告诉“不行,你不能上学”“不行,你不能当老师”“你不能进来,你是火灾隐患”。一年又一年的不公,她受够了。梅德利说,她很庆幸编剧没有磨平朱迪的棱角,“她是个复杂的人,她一团乱,而我喜欢演一个一团乱、复杂的女人”。
影片由夏安·赫德编剧并执导,她此前的作品《健听女孩》曾获2022年奥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改编剧本。这一次,故事围绕504静坐展开——美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非暴力占领联邦建筑行动,最终促成了《康复法》第504条的通过。该条款规定,基于残障的歧视属违法行为,并要求公共建筑和交通实现无障碍,也为1990年《美国残障人士法》这部里程碑式的民权立法打下基础。
梅德利拒绝把这部片子当成一堂“历史课”。在她看来,人们进电影院就是想笑、想哭,想跟着一群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去占领一栋楼。影片确实有那种“我们对全世界”的劲头:活动人士在旧金山的联邦大楼里安营扎寨,把那里变成临时的乌托邦,黑豹党给他们送来食物和大麻,他们还办起关于性等主题的课程和讨论。
其中一场戏,朱迪和一直对她示好的同伴吉姆·佩钦亲密相处,她说:“我要告诉你我想要什么,你就照我说的做。”梅德利说,这场戏里复杂的层次让她很感兴趣,她从没在银幕上见过这样的呈现。
另一场戏则改变了残障在电影里的呈现方式。朱迪躺在床上等迟到的家庭护理员,而她真的很需要上厕所。梅德利说,她着迷于朱迪在轮椅上的状态——在椅子上她是自由的、永远在动、永远在忙,而离开椅子后,那种脆弱和对别人的依赖形成鲜明对比。这场戏按真实时间拍摄,观众要跟着感受那一整套繁琐流程:朱迪没有核心力量,得先保持平衡,挪开轮椅上的板子,被转移,再把板子挪回去,解开锁……只是为了上一次厕所。
梅德利此前也在BBC电影《然后芭芭拉遇见了艾伦》中饰演过英国残障权利倡导者芭芭拉·利西茨基。她希望人们看《成为霍曼》时是开心的,同时也希望他们看完后“对自己周围的物理世界有更好的理解”。她说,每次经过路缘坡道,她都会想:“谢谢你,朱迪。”那道坡不是本来就在那里的,也不是自己冒出来的,是有人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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