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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还可以用多久?人类每年消耗50亿吨,按照这个速度还够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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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坐飞机出行、乘公交通勤,到身上的化纤衣服、手里的塑料餐盒,现代生活几乎处处离不开石油。人类每年要消耗约50亿吨石油,这份地下的家底还能撑多久?先看石油从哪里来。它由远古海洋中的浮游生物和藻类遗骸演化而成。

这些遗骸沉入泥沙,被层层掩埋,在地壳深处的高温高压下逐渐变成石油和天然气。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至少需要上百万年。

大自然积攒了几百万年的家底,人类大规模开采不过一百多年。



再算一笔全球账。2018年,全世界消耗石油约365亿桶,平均每天约1亿桶;到2026年,全球日均消费已超过1.02亿桶,折合每年约50亿吨。全球探明储量约1.73万亿桶,如果储量和消耗量都保持不变,大约还能用47年。

储量的分布也极不均衡:委内瑞拉占全球近15%,排名第一,但以难开采、难提炼的高硫重油为主;中国约1015亿桶,排名第七。全球账算的是平均数,落到具体国家,情况各不相同。

中国的石油资源储量少、分布散,开采难度也大。国内原油开采成本大约每桶50到60美元,中东不到10美元。

因此我国石油严重依赖进口:每年消费超过7亿吨,其中5亿多吨来自中东、俄罗斯等国家和地区。奇怪的是,我国每年仍有接近4000万吨石油出口,中石油约三分之一的收入来自海外。



原因在于,我国进口原油,在国内炼成高质量成品油后再卖出去,处在石油产业链的中下游。我国炼油产能全球第一,成品油满足国内需求后还有富余。

隐忧在于,国际能源署预测,受新能源冲击,中国石油需求将在2025年达峰,炼油产能可能严重过剩。如果产能利用率提不上去,油田、管道、加油站会大量闲置,上百万石油工人的去向也成了问题。

要看懂这个问题,得先弄清石油究竟是什么。石油不是一种具体物质,而是一个宽泛的概念。原油是成分复杂的混合物,好比一锅“汤”。

炼化就是把汤里的各种组分分离出来,再分别提纯,一般分三步。第一步是常减压蒸馏,把“汤”烧开,按沸点不同分别收集。



汽油油质轻、易挥发,沸点在30℃到205℃之间,最先被分出来。其次是煤油,沸点比汽油高,最低约150℃。

再往下是黏度大、沸点更高、更难分离的柴油。三种燃料各有用处。汽油一点就着,适合走走停停的家用车。

柴油要在高压下才能点燃,启动麻烦,但能量密度和燃烧效率更高、成本更低,适合重卡、轮船等长途运输。煤油燃点比汽油高,更安全;冰点低,在高空不结冰;能量密度也高于汽油,所以用于航空。

汽油和煤油之间还有一层石脑油。它不稳定、容易爆炸,不能当燃料,却是很好的化工原料,可以加工成苯乙烯、丙烯等,再做成塑料、化纤、橡胶甚至药物。这四种轻质油只占原油成分的不到40%。



第二步处理剩下的重油。在高温高压下加入催化剂,通过催化、裂化、焦化、加氢等手段,可以再得到汽油、柴油、煤油,以及含有一定杂质的燃料油。

残渣也有用处:油渣就是沥青,可以铺路,经溶剂萃取提纯还能得到润滑油;石油焦用于水泥和电解铝生产;从原油中提取的硫磺可以做火药、化肥和橡胶。这些副产物大多用在基建、房地产和工业领域。

第三步是对品质还不够好的粗油做深度加工,得到高质量的产成品。弄清产业链之后,再看需求端的变化。

2025年上半年,我国汽车销量1327万辆,新能源车占比超过50%。石油需求可以分为燃料、化工、建筑三类。



2024年,中国用掉约7.6亿吨原油,其中进口约5.5亿吨,自产约2.1亿吨。

约5亿吨用作燃料,包括汽油1.7亿吨、柴油2.2亿吨、煤油5800万吨、燃料油4300万吨;另有5000多万吨制成液化石油气;约1.5亿吨用于化工;约8800万吨副产品主要用于房地产和基建。燃料需求受到的冲击最大。

新能源车渗透率已达53%,烧汽油的乘用车被替代了一半,烧柴油的重卡在短途运输市场也正被新能源车替代。我国汽柴油消费量从2024年起已经达峰。

2025年1到6月,汽油消费量累计同比下滑7.23%,柴油下滑4%。预计到2030年,汽柴油总需求将降到目前的75%。



航空煤油需求相对稳定,因为航空领域暂时无法被新能源替代。疫情期间航空业曾短暂下滑,2023年后逐渐恢复,预计今后会平稳增长。

建筑需求也在下降。房地产和基建景气度偏弱,水泥、电解铝等行业产能严重过剩,沥青开工率低到30%,石油焦只有20%。

燃料和建筑需求都不景气,化工成了石油产业的救命稻草。最常见的衣料涤纶,成分是PET(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由精对苯二甲酸和乙二醇合成。

这两种原料分别来自对二甲苯和乙烯,源头都是石脑油。围裙、冰箱外壳、水管、调味品和瓶子、保鲜膜、洗洁精,乃至蔬菜上的农药,沿着合成路线倒推,源头都是石油。



石脑油可以加工出乙烯、丙烯和苯,这是现代工业最基础的原料。对我国来说,用较低成本进口低品质原油,在国内炼化成高附加值产品出口,是一条重要的经济发展脉络。

中国纺织品占全球出口总额的40%,近十年相关产品进口减少、出口增加。锂电池隔膜、光伏胶膜等新能源化工材料需求增长很快。

凭借规模化和产业链优势,我国成本更低、利润更高,化工产品出口明显增长,全球份额逐步提升。国际能源署预测,未来几年我国石油需求增长趋缓,进入平台期,化工几乎是唯一的增长点。

“减油增化”已是行业共识,产业的增长引擎正从燃料主导转向材料主导。但石油并不会因此变得不重要。



石油能量密度高、燃烧效率高、运输方便,风电、光伏、锂电、核电在便捷性和能量密度上多少都有欠缺,石油的一些应用场景无法替代。一战、二战中,烧油的飞机、坦克、军舰对传统武器形成了降维打击。

石油是战略资源,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2010年以来,我国原油进口依赖度持续上升,目前高达73%,而国际公认的能源安全警戒线是50%。我国的资源禀赋是富煤、贫油、少气。1959年,全国原油产量只有200万吨。

当年进口石油花了1.83亿美元外汇,占全年进口用汇的6.7%。同一年,黑龙江西部发现了大庆油田。

1960年油田开工,年产能500万吨,铁人王进喜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时期。到1965年,我国石油自给率达到97.6%。



从70年代到2003年,大庆每年产油5000万吨,占全国一大半;2014年以前仍维持在每年4000万吨,约占全国四分之一。运行65年后,大庆已接近极限。

2021年,大庆油田含水率达到98%,即抽出100吨液体只有2吨油。青年期油田含水率在20%以内,中年期在20%到70%之间,98%已接近经济极限,开采成本远高于收益。

地下其实还有不少油气层,但埋藏深、品位低,开采不经济。

大庆并非个例。胜利油田1961年投产,年产2000多万吨;渤海油田1965年投产,年产3000多万吨;长庆油田1970年投产,年产6000多万吨。这几大油田都已年过五旬,进入开发后期,含水率高、成本高、稳产难。



未来十几年,我国将面临自主油气资源接替不足的问题。第一个接替方向是海洋石油。

陆地常规油田大多已经探明并开发,海洋的探明程度要低得多,近十年全球油气资本开支都在向海上倾斜。我国海域石油地质资源量预计为230亿到300亿吨,探明率约30%,还有较大的开发空间。

按照未来逐年递减的消费量测算,这些资源可以支撑几十年。2019年,中国海油启动七年行动计划,目标是到2025年海洋原油产量达到5300万吨,并发现5到7个亿吨级油田。

2023年,这一计划提前完成,海洋原油产量突破6200万吨,接近全国的三分之一,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老油区的缺口。近一年来,海上贡献了70%的新增原油产量。



第二个方向是页岩油。页岩油渗在岩石缝隙里,普通钻井采不出来。

美国靠水平钻井和水力压裂技术实现了商业化开发:先垂直钻到几千米深,再横向钻进页岩层,然后用高压泵注入水、沙和化学药剂,把岩层压出裂缝,把油挤出来。

美国石油产量因此从2008年的每天500万桶升到2025年的每天1355万桶,成为全球最大产油国。我国已探明可开采的页岩油约44亿吨,居世界第三,主要分布在鄂尔多斯、松辽、准噶尔等盆地。

但我国地质条件更复杂,页岩油分布不均、藏油量少,还有技术难关要攻克。目前已有新疆吉木萨尔、大庆、胜利三个国家级示范区。



2023年产量突破400万吨,比2020年起步时增长了3倍。规划目标是2025年前达到500万吨,2026到2030年提高到1000万吨。

稳定进口同样重要。中东占我国石油进口的50%以上,俄罗斯约占20%,美国只占百分之一点几。

特朗普曾公开呼吁中国多买美国石油,但我国有三点顾虑:一是美方政策反复,加关税、搞制裁,地缘风险高;二是需要用美元结算,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方向相悖;三是海运要40多天,成本更高。

俄罗斯石油主要走中俄原油管道,安全且便宜;中东石油主要经波斯湾海运。两地都存在地缘风险,我国也在为能源保障出力:2023年,沙特和伊朗在中国斡旋下同意恢复外交关系;2024年,沙特、阿联酋、伊朗等国陆续加入金砖国家,开始接受人民币石油结算。



中石油在伊拉克、阿联酋、阿曼等国有15个油气合作项目,年产能上亿吨,其中权益产量达5000万吨。

人类每年消耗约50亿吨石油,按这个速度还够用吗?按目前的速度,全球已探明储量大约够用四五十年。但这不是一个固定的倒计时,新的发现、开采技术的进步和需求的下降,都会改变这个数字。

对中国来说,靠海洋石油、页岩油接替老油田,加上多元稳定的进口渠道,再通过炼化转型减少石油的直接燃烧,可以把可用年限进一步拉长。石油关系到能源安全和工业基础,是国民经济的压舱石。



新能源的冲击并不意味着石油会被淘汰,但行业的主要矛盾正在变化,未来5年是转型的重要窗口期。转型有两条主线。

在需求端,炼化产能向化工转型,从燃料主导转向材料主导。在供给端,主力油田进入开发后期,海洋石油和页岩油作为战略接替资源,将成为新的增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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