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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毫秒周期的电机控制环,Java凭什么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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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带触摸屏的设备是一回事,一块要驱动电机、读取力传感器、或者维持平衡的设备是另一回事。后者的代码带着截止时间:错过一次,电机就抖一下,读数就过期,或者那东西直接倒下去。


常见的说法是,这类代码别用 Java 写。垃圾回收器会在最糟的时刻停掉你的线程。这个说法通常是对的。真正值得拆开看的是:实时到底要求什么,实时 JVM 是怎么绕过去的,以及一个自己拥有虚拟机的团队能怎么处理。

实时不等于快

实时不是快,是准时,每一次都准时。一个循环通常跑 50 微秒、偶尔跑到 30 毫秒,它很快,但没用。一个循环在 1 毫秒的周期里每次都能在 900 微秒内做完,它慢,但完美。

围绕这件事有几个绕不开的词:

  • 周期:循环多久跑一次。电机驱动可能是每毫秒一次,也就是 1 kHz。
  • 截止时间:一个周期的工作必须在这个点之前完成,通常是下一个周期开始前。
  • 释放延迟:线程实际醒来的时间比计划晚了多少。这部分由操作系统和运行时叠加。
  • 抖动:延迟的波动幅度。稳定的迟到可以补偿,抖动补偿不了。
  • 最坏情况:唯一有意义的数字。平均 5 微秒、最坏 20 毫秒,那它就是一个 20 毫秒的系统。

再往下分三档。硬实时,错过截止时间就是失败,可能还是危险的失败,安全气囊、飞控、心脏起搏器属于这一档,要按 IEC 61508、ISO 26262 或 DO-178C 这类标准做认证,通常跑在 RTOS 上。软实时,迟到的结果价值打折但仍有价值,音频、视频、游戏在这一档。中间那档叫固实时(firm real time):错过截止时间让这一次的结果作废,但系统还能活下来,比如电机控制器在某个周期里保持上一次的输出。多数工业和机器人控制环都在这一档。

托管语言多出来的四道坎

在 PREEMPT_RT 内核上,C 程序员能白拿很多东西:设 SCHED_FIFO、锁内存、绑核、循环里不调 malloc,剩下的交给内核。自内核 6.12 起,PREEMPT_RT 已经进入主线 Linux。

托管语言在这之上还要多解决四个问题:

  1. 垃圾回收器。多数回收器在某个时刻会停掉所有线程,哪怕只是为了读它们的栈。在那几毫秒里,你的控制环根本不存在。
  2. 内存分配。每一次 new 都在给回收器加活,正在分配的线程可能被要求等回收器追上来。字符串拼接、把 int 装箱成 Integer、装满了装箱数字的集合,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分配内存。
  3. JIT。在 JVM 上,循环的头几千次是解释执行的,然后才编译,有时还会被丢弃重编。每一个这样的时刻都在消耗你没做进预算的时间。
  4. 隐藏的慢路径。首次使用时的类初始化、为异常构造堆栈、第一次触碰内存时的缺页。全是合法的 Java,全在 1 毫秒的预算里致命。

还有一个不分语言的问题:优先级反转。低优先级线程拿着实时线程需要的锁,中优先级线程抢占了持锁者,实时线程就在等一个根本没在运行的东西。

逐条对应的解法

没有 JIT。Codename One 已经通过 ParparVM 把 Java 提前编译成 C,第一个周期跑的代码和第一百万个周期跑的代码是同一份。

回收器不停实时线程。普通线程在回收器读栈时会短暂停顿;实时线程则被立即放行,它的引用通过写屏障对回收器保持可见。只要有实时线程在跑,回收器就不进入它的 stop-the-world 阶段。这一点能成立,前提是虚拟机在自己手里。

分配直接让构建失败。翻译器会顺着 cycle() 能走到的每一条调用路径检查,遇到 new、创建数组、装箱和字符串拼接就报错,并指出方法和行号。确实需要的分配,比如故障路径上的,用 @AllocationAllowed 放行。构建期看不出来的情况,比如通过有多个实现的接口发起的调用,会在运行时被抓住并停掉线程,抛出 RealtimeAllocationError。捕获这个错误并不会关掉检查。

优先级继承。Linux 上的监视器使用带优先级继承的互斥锁,低优先级的持锁者会被提权,直到它把锁放开。更好的做法是通过预分配的缓冲区和 java.util.concurrent.atomic 传递数据,干脆不共享锁。

内存与核心。Realtime.lockMemory() 把进程锁进内存,周期中途不会换页出去。把线程绑到某个核上,默认会把进程的其他线程从这个核上挪走。Realtime.setMemoryLimit() 给进程的常驻内存设上限,实时线程因为不分配内存而被豁免,于是 UI 侧的泄漏会让普通分配快速失败,而不是让回收器挣扎着拖慢一切。

一个 1 kHz 的电机循环

它需要的一切都在第一个周期之前分配好:setup() 可以分配,cycle() 不行。循环体里累加采样与增益的乘积,再把占空比写进 PWM 通道;硬件异常时只置一个标志位,这条路径上同样不分配。

启动时指定周期 1000000 纳秒、优先级 80、绑到 3 号核。有两个细节值得再看一眼:周期跑在绝对时钟上,不会因为 cycle() 花的时间而漂移;循环超时的时候,你拿到的是 periodsMissed(n) 回调,而不是一串试图追赶进度的迟到周期。对电机来说,要的就是保持,不是猛冲。

信数字,别信承诺

实时这件事,在你自己板子上带负载测出来之前,任何声明都不算数。每个线程都保留统计:周期数、错过的周期、最大和平均释放延迟、执行时间、分配违规,以及一个 16 桶的延迟直方图。启动时还要打一行 isSchedulingApplied():一个因为服务缺少 CAP_SYS_NICE 而悄悄以普通优先级运行的循环,在实验台上看起来完美,到了现场就错过截止时间。想让它大声失败,就设 setSchedulingRequired(true)。

这里不公布延迟数字是有意的。PREEMPT_RT 上的延迟由内核和硬件决定,CI 机器上跑出来的数字对你的板子说明不了什么。CI 里确实跑着一个 1 kHz 的循环,同时主线程拼命分配内存,一旦某次释放延迟超出界限就判定失败。把同样的检查放到你自己的硬件上跑,得到的数字才有意义。

边界在哪

在手机上、模拟器里或桌面上,同一个任务跑在普通线程上,没有任何保证,所以逻辑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发和测试。在带 PREEMPT_RT 和相应权限的 Linux 上,回收器不再挡路,但延迟仍然由内核设定。

这是实时里的轻量端:通用操作系统上的固实时截止时间。再往上是跑在正经 RTOS 上、带认证的硬实时。设计上看不到拦路的东西,但带认证的硬实时是一笔大投入,只有背后有客户时才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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