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芜的底子,用一句话就能说清楚:钢。
2006年于建成从日照调任莱芜市委书记的时候,这座城市的工业结构几乎是单腿站着。莱钢集团一家独大,钢铁产能早已站上千万吨级,人均钢产量在全国排在前头。钢给莱芜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一种结构性的窄——整座城市的产业、就业、财政,都系在一条链子上。链子一紧,全城跟着紧;链子一松,别的地方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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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建成在莱芜待了将近六年,2006年2月到2011年12月。他在那几年里做的事情,方向上不太像“再给钢添一把火”,更像是在钢的旁边找地方,把这座城市的底盘往宽里撑一撑。
最先动的是钢本身,但不是往“多炼”上动,是往“往下走”上动。
莱芜的钢铁产能已经摆在那里,再往上加,空间有限。于建成任内碰这件事的方式,是把钢的链条往深加工和物流那一头拽。2006年,莱芜办了中国(莱芜)钢铁博览会,首钢、中国钢铁工业协会的人都来了,高新区一批项目在博览会期间签约奠基。同年,泰山钢铁与英国盈德气体的合作项目签约,于建成出席了签字仪式。到2009年底,莱芜市政府与中国五矿集团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五矿方面明确说,合作的方向是“发展深加工项目、企业并购重组”,五矿重组的鲁中矿业就在莱芜。一个以炼钢为主的城市,开始把力气花在钢的下一道手上:让钢水变成材,让材变成部件,让部件在本地多留一道加工环节。钢还是那个钢,但链条被拉长了一截。
钢的链条在拉长,另一条腿也在往外伸,伸的方向是雪野。
雪野水库在莱芜北部,距济南不到五十公里,水面是这一带最大的一块。但多少年来,雪野只是一个水库的名字,偏僻,安静,和“产业”两个字搭不上边。于建成任内对雪野的用法,不是把它当一处风景圈起来收门票,而是给它找一个别处不容易复制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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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首届中国国际航空体育节在雪野旅游区举办,来了多个国家和国内多个省市的航空运动队伍,雪野旅游区被确定为中国国际航空体育节的永久举办地。于建成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我们要把航空节作为一个国际品牌来经营,把莱芜打造成‘航空运动之城’,打造好‘浪漫雪野’的旅游度假品牌。”莱芜的打算不是搞一次节会就完了,是把航空运动这个标签钉在雪野身上。雪野旅游区在那个阶段被规划成一个整合北部多个乡镇、数百平方公里区域的生态旅游板块,航空运动中心、湖滨度假、山水运动基地都往里装。一座钢城,开始在钢的另一头长出一块跟钢铁没有关系的底子。
钢的链条在拉长,雪野的标签在钉下去,但莱芜最深处的那道结构问题,不在产业里,在城乡之间。
莱芜的工业底子厚,城镇化却跟不上。2008年10月,省委省政府正式批准莱芜为“全省统筹城乡发展改革试点市”。于建成把这件事接过来,没有把它当成一块牌子挂着,而是往几个具体的卡口上动。莱芜的农村和城市之间,差的不是一条路,是资源配置的那套规则。他在任内推的一件事叫“飞地经济”:不适宜搞工业的山区乡镇,不再硬在自己地盘上铺项目,把项目放到城区或高新区的“飞地”园区里去,税收按比例分成,引进方拿大头,落户方拿小头。辛庄镇地处城市水源地保护区,不能搞工业,通过“飞地”在邻边的高新区办起了自己的工业园,一批项目落了进去,地方财政收入连续多年保持高速增长。一个乡镇的行政边界没有变,但它能用到的资源边界变了。
另一件事是土地。莱芜中西部是姜蒜产区,种了两千多年,但一家一户几亩地,标准化推不动,出口卖不上价。于建成任内推的土地流转,是把地往龙头企业和合作社那边集中。寨里镇公家庄村的农民把地租给万兴果菜公司,一亩地拿租金,人还在自家田里给公司种姜,按月拿工资。万兴通过“企业+村级组织+农户”的模式建起了数千亩标准化生姜基地,生姜出口量连续多年排在全国前列。农民的收入结构从“卖姜的钱”变成了“租金加薪金加分红”,土地没换主人,但土地的用法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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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方向是一致的:莱芜的底盘原来只有钢那一块是硬的,于建成在任的那几年,做的是把钢的链条拉长,把雪野的标签钉住,把城乡之间卡死的资源流动松开。一座钢城的底盘能不能宽一点,不取决于钢的产量还能翻多少,取决于钢以外的地方能不能长出第二条、第三条腿。他走的时候,莱芜的钢铁深加工链条比之前长了,雪野的航空运动品牌已经叫响,城乡一体化的试点刚刚铺开。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否定钢的,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判断:一座城市不能把全部重量压在一根柱子上。柱子还在,旁边多出来的那些东西,是后来的人接着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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