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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寡7年,公公突然住我家,第二天他问的话让我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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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公公进门之后,才想起来看时间的。

晚上九点过七分,他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站在门口,身上那件灰夹克被雨打得深一块浅一块。我愣了一下,叫了声爸。他点点头,说正好来县城办点事,住两天。

我赶紧侧身让他进来。他弯腰换鞋,手在鞋柜上扶了一下。我说有拖鞋,他低头看了看,说不用,穿自己的就行。我这才发现他连拖鞋都没带,脚上还是那双湿透了的皮鞋。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就坐在沙发边上,也不怎么说话。我问吃饭没有,他说路上吃过了。我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手指头在杯壁上慢慢转。

客厅里很静。电视没开,雨声从窗户外面一阵一阵传进来。我站在餐桌旁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说你忙你的,我坐会儿。

我回了卧室,给儿子发消息,说爷爷来了。儿子在外地上班,回了个好字,又补一句,爷爷怎么突然来了。我盯着那行字,不知道怎么回。

快十点的时候,我听见客厅有开柜门的声音。出去一看,公公正从旅行包里往外拿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白酒。他看见我,手停了一下,说晚上睡不着,喝一点。

我没劝。丈夫活着的时候,公公就爱喝点。我给他拿了个杯子,又去厨房端了盘花生米。他摆摆手,说不用管我。

我回屋躺下,没脱衣服。手机放在枕头边,亮着。外面传来酒瓶碰杯子的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

我起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十一点多,公公已经歪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很重。我拿了一条薄毯子,轻手轻脚走过去。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旁边,手机就搁在肚子上。

我给他盖毯子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屏保是一张照片,我丈夫年轻时候的,站在老家院门口,笑得眼睛眯起来。我手一抖,毯子角差点掉在地上。

那张照片我见过。丈夫手机里存过,后来他走了,我再没翻出来看过。公公一直留着。

我退回卧室,把门关上,又反锁了一下。锁芯咔嗒一声,在夜里特别响。

我坐在床边,心里翻来翻去。七年了,公公不是没来过。每年过年我带孩子回去,住两三天,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有时候在院子里坐着,也不多问。可他从没在我这儿住过。

这次说来出差。县城能有什么差。他一个退了休的人,能办什么事。

我又想起婆婆。婆婆活着的时候,话多,什么都爱管。有一年过年,她拉着我的手说,你还年轻,要是有合适的,妈不拦你。我当时没接话。小姑子在一旁说,嫂子哪能啊,我哥才走多久。

后来婆婆不在了,小姑子的话就更多了。有次打电话,她说嫂子,那房子是我哥的,你住着行,可别到时候便宜了外人。

我当时就挂了电话,气得手抖。可这些话,我谁也没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走到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客厅里很静,只有公公的呼噜声,一下一下,又粗又重。

我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路灯底下停着几辆车。我忽然想,他今晚喝这么多,到底是因为睡不着,还是因为心里有事。

我又去摸了一下门锁。反锁着。

那会儿已经快一点了。我躺回床上,眼睛睁着,脑子里全是那张屏保照片。丈夫站在院门口,笑得那么年轻。那扇门后面,是我再没回去过的老家。

公公今晚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睡在卧室的床上。中间隔着一道门,一把锁。

可我还是觉得,这个家里有些东西,正一点一点变得不一样了。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其实也算不上睡。后半夜迷迷糊糊,耳朵一直竖着,外头稍微有点动静,我心里就跟着一紧。等真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反倒清醒了,知道是公公起来了。

我躺在床上没动,听见他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开了又关。过了一会儿,是折叠毯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仔细。

我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再躺下去也不像样,便起身穿好衣服,把头发拢起来,开门出去。

公公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毯子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扶手边。他看见我,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说昨晚喝多了,没碍事吧。

我说没有。又问他睡得行不行。他说行,沙发软和,比老家的硬板床强。

我没接这句,进厨房熬粥。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一把青菜,我切了菜,煮了两碗青菜鸡蛋面。等端出去的时候,公公正站在窗边,背着手往外看。窗台上那盆绿萝是我前年从单位掐的枝,养得垂下来一大截。他看了两眼,回过头说,你这屋子收拾得干净。

我说一个人住,乱不到哪儿去。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一个人”三个字有点硬。他似乎也听出来了,顿了顿,才走过来坐下。

我们面对面吃早饭。面条的热气往上冒,谁都没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他吃得慢,一口面要嚼半天。我想起丈夫从前也这样,父子俩一个吃相,心里又是一阵发堵。

吃到一半,公公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小伟在那边,还习惯吧?”

我说习惯,单位忙,隔三岔五加班。

他点点头,又问:“谈对象没有?”

“没听他说。男孩子,先立业吧。”

“嗯。”他重新拿起筷子,挑了两口面,忽然又道,“那你呢?”

我夹面的手停在半空:“我什么?”

公公没看我,盯着碗:“你今年也四十五了。小伟眼看就成家,往后他有他的日子。你……就没打算再往前走一步?”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把筷子搁下,尽量让声音平:“爸,一大早的,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就是问问。”他说,“你一个人,七年了。家里没个男人,换个灯泡、修个水管,都得你自己爬高上低。我年纪也大了,管不了你几年。你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跟你妈在地下,也放心。”

他提到婆婆,我喉咙一酸。可这酸劲底下,又压着别的什么。

我说:“这些年也过来了。再说,真要再走一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小伟那头,房子这头,牵扯多。”

“房子怎么了?”公公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忽然锐了一下,“房子是我儿子买的,他不在了,不还是他儿子的?小伟是我们老陈家的根,这房子早晚是他的,谁也带不走。”

我心里那根弦嗡地一响。

“爸,我没说要带走。”

“我也没说你要带走。”他放缓了语气,可话里的意思半点没缓,“我是说,你要是再找人,咱把话说在前头。小伟得留在老陈家,不能跟着外人姓,更不能管别人叫爸。这孩子是我和你妈一手……一手惦记大的。”

他差点说成“一手带大的”,自己改了口。我听出来了。

孩子不是他们带大的。这七年,是我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丈夫走那年,小伟刚上初中。我在超市做理货,后来又去给人当月嫂、做钟点工,什么能挣钱干什么。孩子放学回家,常常是冷锅冷灶,我塞给他十块钱,让他自己下楼买碗面。那些晚上我下了工,骑着电动车往家赶,冬风吹得脸生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的作业写了没有,门锁了没有。

公婆不是没帮衬。这我得凭良心说。

头几年,公公每隔几个月会给我转一笔钱,三千、五千,过年兴许给一万。他打电话总说,给小伟的,别苦了孩子。我记着,零零碎碎加起来,这些年总有八万上下。婆婆在世时,也常托人捎来自家种的米、腌的菜,还有给孙子纳的鞋垫。

可另一边呢。

逢年过节,我哪次空着手回去过。公公的酒、婆婆的药、二老的棉衣棉鞋,哪一样不是我置办。婆婆最后那场病,我在医院陪床半个月,端屎端尿,同病房的都以为我是亲闺女。丧事办完,我又把手里仅有的三万块留给了公公。这些钱,加上七年里一节一礼的花销,粗粗算去,十二万都打不住。

两边的钱,从没摆到桌面上算过。他们觉得他们掏心掏肺,我也觉得我仁至义尽。今天公公一句“一手惦记大的”,轻飘飘的,倒像这七年是我沾了他们老陈家多大的光。

我把碗往前推了推:“爸,小伟姓什么,不用你交代。他爸走的时候他十二了,什么都记得。他这辈子都是他爸的儿子。”

公公大概听出我话里有气,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你昨晚住这儿,我没说二话。你今早问我走不走那一步,我也跟你说实话,我没想过。可你话里话外,又是房子又是孩子,好像我明儿就要把这个家搬空了似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客厅里静得很。窗外有早点摊的吆喝声,远远飘上来,又散了。

过了好半天,公公才低声说:“我就是怕。”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你妈走了,你男人也走了。”他的手放在桌上,骨节粗大,微微发抖,“老家那个院子,一到晚上黑灯瞎火。我有时候坐在门槛上,觉得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了。小伟是我孙子,你是……你也算我半个闺女。我就是怕,怕你们都有了自己的日子,往后我连个上门的地方都没有。”

他说着,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想点什么,手滑了两下没点开。屏幕亮起来,又是那张照片。他儿子站在院门口,年轻,笑着。

他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怕我看见。

可我早看见了。昨晚就看见了。

我心里那股硬撑着的气,忽然泄了一半,可另一半还死死顶着。我懂他的怕。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老伴没了,独生子没了,他怕自己被这个世界剩下。可他怕,不能拿我的日子来填。这个家是我守了七年的,每一块地砖、每一顿热饭,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他想进门,我可以端茶倒水;他想住下,我也可以铺床叠被。可他不能一进门,就先掂量这房子归谁、孙子归谁、我往后归谁。

这些话在我胸口转了一圈,到底没全说出口。

我起身收碗,背对着他说:“爸,你难得来一趟,今天别急着走。中午我包饺子,韭菜鸡蛋的,小伟他爸从前最爱吃。”

公公在我身后“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我端着碗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在手背上,凉的。我看着窗外那一小片灰白的天,忽然觉得,这顿早饭才只是个头。他心里的话没说完,我心里的话,也还没说完。

饺子还没包完,小姑子的电话就来了。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我擦了擦手上的面,接起来。她没寒暄,开口就问:“嫂子,爸是不是在你那儿?”

我说是。

“他昨天说去县城办点事,我就知道是奔你那儿去了。”她的声音又急又硬,像憋了一路,“嫂子,有些话我早想说了。爸七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妈走了,我哥也走了,他身边就剩我这么一个闺女。可我再怎么管,我也是嫁出去的,隔着一百多里地。你这边呢,房子住着我哥的,小伟也姓陈,爸真到动不了那天,你总不能说不管吧?”

我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沾着面,没急着接话。

她又说:“这些年爸没少给你钱吧?哪回不是三五千地给。妈最后那场病,你在医院伺候,我记你的情。可后来那三万,爸也收了。嫂子,我不是要跟你算账,我就是把话挑明:爸的养老,不能全压我一个人身上。”

我听着,胸口那根弦越绷越紧。

“你说完了?”我问。

她顿了一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小霞,”我叫了她一声,声音不高,“你哥走了七年。这七年,小伟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你爸给的钱,我记着,一共八万上下,都是给小伟的,我没花在自己身上。可这七年,我逢年过节回老家,哪次空过手?你妈的药、你爸的棉衣,哪样不是我买?你妈最后住院,我陪了半个月。丧事办完,我又留了三万。这些加一块儿,十二万都打不住。你今天要算,那咱就摊开算。你爸给的是给孙子的,我花的是花在这个家上的。谁欠谁,你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嫂子,我不是说你不好。”她语气软下来一点,“我是怕。爸老往你那儿跑,村里人怎么看?你一个守寡的,他一个单身的公爹,住一个屋檐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真出了闲话,小伟脸上也无光。”

“你爸昨晚喝多了,睡在客厅沙发上。我给他煮了面,今早又做的早饭。中午我包饺子留他。你觉得这有什么闲话可传?”

她不说话了。

“小霞,我守了七年,最怕的就是别人拿嘴糟践我。你爸来,我当他是长辈,当他是小伟的爷爷。可这个家,是我一天一天撑下来的。房子是你哥买的,他走了,这房子就是我和小伟的。小伟姓陈,到什么时候都姓陈。你爸的养老,我没说不管。可怎么管,得有个章程,不能谁一张嘴,就把我的日子也安排进去。”

小姑子在那头叹了口气:“嫂子,我信你。可我哥不在了,爸心里没底。他总说,等小伟大了,成了家,这房子总归还是老陈家的。他就是想要个准话。”

“准话我给不了。”我说,“小伟才十九,往后娶媳妇、买房子,哪样不要钱。这房子是我和他爸留给他的底。你爸要住,我不撵。可要我现在就立字据、写明白归谁,我办不到。”

她没再逼,只说:“那你劝劝爸,别老这么跑来跑去的。他上回体检,血压高,大夫让少喝酒。”

我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公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小霞打来的?”他问。

“嗯。”

“她说什么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说让你少喝酒,血压高。”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来县城,不是出差。”

我看着他。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和小伟。”他声音低下去,“看看你们过得咋样。我怕你嫌我烦,才说是来办事。”

我站在茶几边上,没坐。

“爸,你以后想来就来,别拿出差当借口。小伟周末回来,你提前说一声,我多做两个菜。但有一条,别喝酒。你一个人喝多了,我不放心。”

他点点头,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

“那……小伟今天回来吗?”他问。

“我给他打电话。”

我拿出手机,去阳台上打。电话响了几声,儿子接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懒。

“妈,咋了?”

“你爷爷来了。中午回来吃饭,我包的饺子。”

他愣了一下:“我爷来了?他不是在老家吗?”

“别问那么多。回来吧,陪他吃顿饭。”

“行,我洗把脸就回。”

我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公公还坐在那儿,眼睛盯着电视,可我知道他根本没看进去。他的鞋脱在门口,一双旧皮鞋,鞋跟磨得一边高一边低。旁边摆着小伟的一双运动鞋,白帮上沾着灰。

我忽然想起丈夫走那年,公公来家里,也是把鞋脱在门口。那时候他头发还没这么白,背也没这么驼。七年了,他老了,我也不是当年那个站在门口抹眼泪的新寡了。

有些话今天说开了一半,还有一半,得等日子慢慢磨。

我去厨房接着包饺子。面醒得正好,韭菜鸡蛋馅拌得油亮。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又像只是阴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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