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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大的乌龙事件:原本打算荒漠建造电厂,却意外获得一个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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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青海共和县的一片戈壁上,几百只羊排着队钻进一排排深蓝色的“大棚”底下。它们不进羊圈,也不上山,偏偏往电站里跑。

看守电站的人不但不赶,还站在一旁清点只数。羊在电站里吃草,听着像笑话,在这里却已经持续了好些年。

这片戈壁叫塔拉滩。当初人们来这儿只为一件事:铺光伏板,发电。计划书里没有写到的是,板子底下后来长出了齐膝深的草,草又引来了羊群。



原本打算在荒漠里建一座电厂,最后却意外得到一个牧场,被称作“中国最大的乌龙事件”的故事,就是这样一步步成真的。

“乌龙”这两个字,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建电站时,建设方确实撒过草籽,也在园区四周种了沙棘一类的耐旱灌木,目的是固住流沙,免得沙子埋了板子。种草是有意为之,出乎意料的是草长得太旺,旺到反过来给电站添了乱。

草一旦长过板子下沿,就会挡光,发电量跟着往下掉。到了冬天,满地都是干草,旁边又全是电缆,一个火星就可能出事。园区大得望不到边,靠人工割草,这头刚割完,那头又冒出来,开销一年比一年高。



一个缺水缺得厉害的地方,草怎么就长起来了?道理跟夏天在大树底下乘凉差不多。

光伏板像一把把大伞,替地面挡住了高原上毒辣的太阳,土里那点水分不会一晒就干。成片的板子一排挨着一排,又像一道道矮墙,把风挡下去一大截。

板子还会“给草浇水”。光伏板要定期冲洗灰尘,冲下来的水正好顺着板沿落进下面的土里。高原夜里冷,板面上结的露水也会往下滴。



有遮阳,风又小,隔三岔五还能喝上一口水,草籽很快就冒了出来。

当地的监测结果显示,园区里的风速降了大约一半,地面水分蒸发少了三成左右,植被覆盖率最高达到八成。这几组数字常被人引用,说的正是上面这几条朴素的道理。

塔拉滩原本并不是沙漠。老辈牧民都记得,这里早年是草场。后来羊放得太多,草被啃得太狠,再赶上气候变干,沙子才一年年漫上来,最严重时九成以上的土地都沙化了。



说来也巧,当年把塔拉滩变成沙地的原因里,有一部分是羊;如今帮电站管住草的,还是羊。区别在放法上:过去牧民各放各的,羊越放越多;现在园区按草的长势定数量,分片轮流放牧,让草有喘气的工夫。

请羊进园这一招,账算得很明白。电站省下一大笔割草的钱,火灾隐患也小了。羊粪落在地里,等于给沙土施了肥,草长得更好。

牧民多了一片带“遮阳棚”的稳定草场,有的还被请去帮着看管园区,一份地挣两份钱。



这些羊后来有了自己的名号,叫“光伏羊”。园区里放养的羊最多时有两万多只,当地把这三个字做成了招牌,羊肉卖到了省外。一只羊身上,连着发电企业、牧民和这片土地,三方都得了好处。

这笔账能算明白,前提是草成了麻烦的时候,没人图省事一把除草剂洒下去。真要那样,电站倒是清爽了,塔拉滩大概还是那片戈壁。碰上计划外的事,先想想它能不能派上用场,这一步比哪项技术都难得。

塔拉滩发出的电,大多不在本地用。一条一千五百多公里长的特高压线路从海南州出发,一路通到河南。这是国内第一条专为输送清洁能源修建的特高压通道,高原上的光伏电和风电,就这样送进了中原的千家万户。



园区旁边就是黄河上的龙羊峡水电站。白天太阳好,靠光伏发电;到了晚上或者阴天,由水电补上。

光伏电原本“看天吃饭”,忽多忽少,有了水电搭档,送出去的电稳当了许多。这套“水光互补”的办法,后来也被其他地方借鉴过去。

如今塔拉滩的光伏园区已经是千万千瓦级的规模,被称为世界上装机规模最大的光伏园区之一。全国的光伏发电装机也早已突破十亿千瓦。当年塔拉滩铺下第一批板子时,这样的数字几乎没人敢想。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沙漠、戈壁、荒漠地区的大型风电光伏基地还在加紧建设。三北工程攻坚战打响以后,“板上发电、板下种草”写进了不少地方的治沙方案。内蒙古库布其沙漠的光伏板下种上了甘草,宁夏、甘肃的一些沙地也在这样做。

照搬塔拉滩,也要看地方。这里一年有两三百毫米的雨水,土里原本就埋着草籽,只等有人帮一把。换到常年几乎不下雨的流动沙漠,板子底下未必冒得出绿芽,硬要种就得引水浇灌,花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回头再看这场“乌龙”,与其说是撞上了大运,不如说是一连串顺势而为的选择:为挡沙种了草,草长多了就请羊来吃,羊来了又把放法改得更讲究。每一步都不起眼,连在一起,却让一片沙地换了模样。



塔拉滩的风还在刮,刮过板阵,也刮过羊群,扬起的沙子比从前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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