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给个说法
2017年那场风暴来得又快又猛。乐天与韩国军方签下星州高尔夫球场置换协议,为“萨德”部署腾出场地,中国消费者的反应直接而彻底,门店客流断崖式下跌,消防整改叠加主动抵制,大卖场体系迅速失血。
到2018年,乐天把北京21家门店卖给物美,华东72家门店由利群接手,剩下没人接盘的门店从2019年起陆续关门。乐天玛特在中国的99家超市,最终只有极少数维持到了最后,绝大多数以关停或转让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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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笔账不能只看零售一端。乐天玛特在“萨德”之前就已经连年亏损,2013到2016四年间在华累计亏损约4960亿韩元,电商冲击和大卖场业态的整体下行是更早的病灶。
土地置换事件的作用,是把一条本来就走得艰难的下坡路,猛推成了断崖。
沈阳的尾巴,花了八年才剪干净
零售门店可以关、可以卖,但乐天在中国还留着一个更大的包袱,沈阳乐天城。
这个项目2008年启动,规划占地相当于23个足球场,总投资约3万亿韩元(约15亿美元),集住宅、购物、娱乐、旅游于一体,是乐天“中国版乐天城”计划的核心落子。
2014年百货和影院率先开业,一度让人以为项目会顺利铺开。然后“萨德”来了,工程停摆,疫情叠加,项目一搁就是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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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沈阳乐天城被出售给当地一家国有企业,交易金额约4500亿韩元,远低于早期估值。出售不等于清算。
负责项目开发的主体“乐天地产沈阳”截至2023年底总负债高达7234亿韩元,卖项目的钱覆盖不了全部债务,乐天资产开发在2024年追加了约1200亿韩元资本金来消化窟窿。
经过一系列资本运作,到2025年底,这家公司的负债从7234亿韩元压缩到了约2668万韩元,基本上只剩一个等待注销的空壳。
主题公园运营公司“乐天世界冒险沈阳”在2026年3月完成清算注销,正式移出关联公司名单。乐天对沈阳项目的退出,至此进入最后收尾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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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时间,乐天在中国交的学费不只是零售门店的关闭潮,还有一个重资产综合体从开工到出售再到清算的完整周期。这笔账,比关掉几家超市要沉得多。
东南亚接过了中国的剧本
零售业务从中国撤退的同时,乐天把同一套购物中心和大卖场模式搬到了越南和印度尼西亚。
目前乐天玛特在越南运营15家门店,在印尼运营48家,合计63家。越南法人2025年实现了年净销售额7.6%的增长。
真正让乐天尝到甜头的是河内的乐天 Mall West Lake。这个项目总投资约6.43亿美元,2023年开业,到2026年累计销售额突破1万亿韩元(约7.2亿美元),成为乐天海外第一个跨过万亿韩元门槛的购物中心。乐天计划到2030年在越南主要城市再建2到3个大型综合购物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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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板块的赌注更大。乐天化学在印尼万丹省推进的“Line项目”总投资39亿美元,是乐天海外投资中规模最大的一笔,建设石脑油裂解装置并与现有的聚乙烯工厂形成垂直整合,设计年产乙烯100万吨、丙烯52万吨、聚丙烯25万吨。
越南胡志明市的Thu Thiem生态智慧城项目总投资约9亿美元,规划了商业、办公、酒店、住宅和影院组成的综合体。
东南亚正在扮演中国曾经扮演过的角色:一个增长快、成本低、韩流文化有渗透力的市场,值得把重资产押进去。
但账本上不是只有好消息
乐天购物2025年全年营收13.74万亿韩元,同比微降1.8%,营业利润5470亿韩元,同比增长15.6%,净利润从上年近1万亿韩元的亏损扭转为735.6亿韩元的盈利。百货店和越南业务是主要的拉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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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窟窿在化工。乐天化学2025年营收18.48万亿韩元,营业亏损9436亿韩元,净亏损扩大到2.49万亿韩元,基础化工板块经营亏损8577亿韩元,还计提了约1万亿韩元的资产减值。
石化行业景气下行是结构性因素,不是乐天一家的问题,但这个亏损规模足以把零售和食品板块的改善吃掉一大半。
集团层面的“瘦身”也在同步进行。2026年一季度,食品、流通、化学、酒店等核心板块营业利润同比增长181%至7876亿韩元,乐天购物营业利润增长71%,乐天化学时隔10个季度重新实现营业利润扭亏。
与此同时,乐天在持续出售非核心资产:乐天Wellfood曾坪工厂、乐天化学巴基斯坦法人、乐天Eco Wall,2026年还计划出售乐天租赁业务,并对乐天化学大山和丽水工厂进行业务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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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资产、砍亏损、把资源集中到东南亚和有增长潜力的新材料业务上,这套动作的方向是对的,但化工板块的亏损深度决定了,乐天的“恢复”不会是一条直线。
免税店:那个最依赖中国游客的板块,缩水最狠
乐天免税店是“萨德”之后受冲击最直接的业务之一,也是它至今没有完全恢复的板块。
2020年,乐天免税店以约48.2亿欧元的销售额位居全球第二。到2025年,销售额降至23.04亿欧元,排名滑到第六,自榜单有记录以来首次跌出前五。一个关键原因是仁川国际机场的缺席,乐天直到2026年才重返仁川。
不过免税业务的盈利质量在改善。2025年免税事业部销售额2.816万亿韩元,营业利润518亿韩元,从2024年1432亿韩元的营业亏损中扭转,损益改善约1950亿韩元,是最近四年的最高利润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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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在缩,利润在修,这恰好是乐天整体状态的缩影:不再追求铺得有多大,先确保每一块业务不再失血。
乐天没有因为失去中国零售市场而倒下,但它付出的代价是真实的:沈阳项目八年的债务清理、免税店全球排名从第二滑到第六、化工板块在行业低谷中的巨额亏损。
它用东南亚的增长部分对冲了中国市场的损失,用资产出售和业务重组换来了财务上的喘息空间。
一个中等体量的财团,在犯过一次代价高昂的战略错误之后,能做的调整也就这些了。它活下来了,但活得比以前紧。
中国市场那扇门关上之后,乐天学会的不是怎么把门重新推开,而是怎么在没有那扇门的情况下,把生意继续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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