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塔捕的欢呼声尚未散去,火神复飞却传来噩耗:40颗亚马逊卫星全部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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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东时间11月15日中午(北京时间16日凌晨),联合发射联盟(ULA)的火神火箭复飞,首次为亚马逊Leo星座运送40颗宽带通信卫星。升空约10分钟后,任务出现异常,卫星未能入轨。这是ULA自2006年成立以来的首次任务完全失败。
从星舰S42完成塔捕到火神升空,相隔约20小时20分钟。在首次飞船塔捕的热潮中,火神复飞失利的消息似乎被淹没了。但这场事故的影响可能远超一次发射:亚马逊的组网进度、美国国家安全任务的排期,以及登月计划涉及的共用技术,都可能受到牵动。
●一、等了九个月,复飞却折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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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东时间11月15日12时40分30秒(北京时间16日1时40分30秒),火神从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太空军基地升空,执行代号LV-01的任务。这是火神自2024年首飞以来的第五次飞行,也是亚马逊为Leo星座向ULA预订的38次火神发射中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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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A随后发布声明,确认火箭在飞行约10分钟时发生异常,未能将载荷送入轨道。公司表示,将与客户及有关机构调查原因、制定整改措施并推动复飞。截至发稿,事故根因和复飞时间表均未公布。
对于这家由波音和洛克希德·马丁组建的合资企业,这一天格外沉重。ULA凭借阿特拉斯5号积累了可靠性声誉,接班的新旗舰火神却开局不稳。老型号的成绩,终究不能自动转化为新型号的飞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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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四次飞行中,火神的第二次和第四次都出现过固体助推器喷管异常。两次火箭均通过补偿将载荷送入预定轨道,但今年2月的异常仍带来了调查与整改,火神此后停飞约九个月。此次任务原本应当为提高商业发射频率、恢复国家安全任务积累信心。
发射前,这项任务也经历了两次推迟:一次涉及供氮设施问题,另一次是地面设备与火箭之间的网络通信问题。这正是ULA此前延期公告所指的问题,目前没有证据将它与后来的飞行事故联系起来。
●二、异常出在哪里?线索指向更早阶段
任务完全失败,并不意味着直播画面中一定会出现一团巨大的火球。对客户而言,结果很明确:40颗卫星没有到达预定轨道。对调查人员而言,真正的问题是:火箭从哪里开始偏离正常状态?
这枚火神采用六枚GEM 63XL固体助推器,起飞后由它们和芯一级发动机共同提供推力;固体助推器分离后,芯一级的两台BE-4液氧/液化天然气发动机继续工作。按计划,芯一级发动机随后关机,半人马V(Centaur V)上面级与芯一级分离,再由两台RL10氢氧发动机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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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公开信息显示,六枚固体助推器正常工作并按计划分离。Ars Technica援引消息人士称,问题线索指向芯一级,具体涉及发动机、推进剂供应还是其他系统,尚不清楚。
该媒体指出,芯一级比计划多工作至少30秒;▲关机后,遥测驱动的直播动画显示箭体开始旋转,并持续到级间分离。解说员随后确认RL10点火。这些是故障线索,尚不属于官方根因结论。
可以把火箭的级间交接理解为一场接力:一级不但要把上面级送到一定高度,还要交付足够的速度、正确的飞行方向和姿态。如果交接时偏差太大,上面级即使点火,也可能需要消耗额外推进剂和控制能力补救,最终仍无法入轨。
因此,ULA通报的约10分钟异常时刻,不能简单视为最初故障发生的时刻;任务在上面级工作阶段失败,也不意味着根因必然在上面级。延长燃烧可能是在补偿性能不足,但不能仅凭这一现象认定两台BE-4均持续推力不足。
本次飞行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它首次使用了近地轨道优化版半人马V。按照ULA的数据,该版本比原先的高能轨道版本缩短约1.8米,推进剂装载量减少约三分之一,以降低上面级自身质量,为批量卫星腾出运力。
如果问题最终只涉及某种构型的专有改动,排查范围可能相对集中;如果涉及不同版本共用的部件、设计或软件,影响则可能扩大。眼下还不能据此判断火神何时复飞。
●三、预订99次发射,为何仍在等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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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马逊的卫星生产已经走在发射前面。公司披露,今年9月初已生产出第1000颗Leo卫星,发射前仍有数百颗达到待发状态。按照计划,38次火神任务将运送超过1500颗第一代Leo卫星,是其第一代星座部署计划中承担运送数量最多的火箭。
生产线可以继续交付,轨道上的网络却必须等待发射。据路透社统计,亚马逊自2025年以来已通过14次发射部署398颗Leo卫星;SpaceX此前披露,星链在轨卫星已超过1.1万颗。两个数字的统计时间和口径并不完全相同,但足以看出追赶者面临的规模差距。
为了加快组网,亚马逊并非只押注一家供应商。根据公开采购信息,仅以下四型火箭的累计订单就达99次:
火箭与发射公司
累计采购
当前情况
火神/ULA
38次
首次Leo任务失败,复飞时间待定
新格伦/蓝色起源
24次
5月地面热试车事故后尚待恢复发射
阿丽亚娜6号/阿丽亚娜航天公司
24次
已参与组网,后续任务受自身排期约束
猎鹰9号/SpaceX
13次
发射服务来自星链的运营商
合计 99次 后续任务仍取决于各型火箭的交付进度
上述数字是四型火箭的累计采购,包含已执行和本次失败的任务,并非尚待执行的剩余任务;此前采购的阿特拉斯5号发射未计入。猎鹰9号的13次包括最初3次和后来增订的10次。
阿丽亚娜6号仍在继续承担任务。阿丽亚娜航天公司公布,下一次Leo任务最早计划于11月23日发射,搭载36颗卫星。但每型火箭都有自己的生产节奏、发射场资源和客户排期。把任务转交另一家供应商,还涉及载荷适配、合同与发射窗口,并不是换一张机票那么简单。
监管方面,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今年给予亚马逊中期部署要求的附条件豁免,但2029年7月30日的最终部署期限并未因此延后。时间依然是组网计划必须面对的硬约束。
亚马逊三季度财报预计,集团2026年现金资本开支约为2200亿美元。不过,这属于全公司口径,并非Leo专项预算;此次卫星损失的具体金额和保险赔付情况尚不明确,不能仅凭集团支出规模,就断定这次损失「微不足道」。更难直接用账面金额衡量的,是卫星滞留地面、网络覆盖和商业服务扩张被推迟的时间。
●四、一款发动机,会牵动两型火箭吗?
亚马逊的发射采购看起来分散,但供应链之间并非完全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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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芯一级使用两台蓝色起源制造的BE-4发动机;蓝色起源的新格伦一级则使用七台同系列发动机。亚马逊和蓝色起源虽都由贝佐斯创办,却是独立运营的公司;新格伦对亚马逊而言,仍然是向外部供应商采购的运力。
今年5月,新格伦在静态点火期间发生爆炸事故。蓝色起源随后表示,异常源于一台BE-4的主氧阀;11月10日,公司宣布改进后的主氧阀已完成鉴定,并装入后续任务使用的发动机。这就带来一个必须调查的问题:如果火神本次故障涉及两型火箭共用的发动机设计或部件,影响可能跨越ULA和蓝色起源;如果根因位于其他系统,影响范围也可能不同。
目前没有公开证据证明两次事故同源。但两型火箭采用同系列发动机,说明发射采购即使分散到不同公司,也仍须评估关键硬件带来的关联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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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军方与登月计划,也在等待答案
火神的客户名单上,亚马逊并不孤单。
在美国国家安全太空发射计划第三阶段第二通道的采购中,2025年公布的合同分别涉及SpaceX的28次、ULA的19次和蓝色起源的7次发射。这是一套跨年度的任务分配安排,体现了美国维持多家供应商、保障关键卫星进入太空的需求。
实际运作中,军方已经体验过「有订单」与「有火箭」之间的距离。今年3月,美国太空军将一项GPS III任务从火神调整到猎鹰9号,并用后续任务交换;这颗卫星于4月成功发射。火神此前因固体助推器异常尚未获准恢复国家安全载荷发射,本次事故又使其后续安排面临新的不确定性。
调查结果也与美国宇航局的技术选择有关。按照最新方案,美国宇航局为计划于2028年执行的阿耳忒弥斯4号保留了两种SLS火箭上面级选项:现有的临时低温推进级(ICPS),以及ULA研制的加长版半人马V。ULA表示,第三具、也是最后一具ICPS已经备妥。
两种选项给任务保留了回旋余地。此外,本次飞行使用的低轨优化版半人马V,与SLS拟用的加长版并非同一构型。事故是否波及登月进度,要看根因是否涉及共用设计,以及需要多大范围的整改。现有信息不足以断言2028年登月将因此推迟。
卫星公司阿斯特拉尼斯(Astranis)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约翰·格德马克(John Gedmark)在公开分析中也提醒,行业需要火神这样的发射选择。他担心,如果火神长期停飞,卫星运营商的选择会进一步收窄,并希望SpaceX考虑让猎鹰9号继续服役更长时间。他同时披露,Astranis目前不是ULA客户,但希望未来有机会使用其服务。不过,SpaceX已不再接受猎鹰9号的新发射预订。尽管这不等于已经签订的任务立即停止执行,但为客户追加运力增添了变数。
●六、星链的优势,从发射台开始
亚马逊的采购清单中有一个颇具戏剧性的名字:SpaceX。为了追赶星链,它也需要付费使用星链运营商的猎鹰9号。这揭示了双方竞争中一处重要差异。亚马逊需要协调多家供应商的火箭进度、发射场和任务排期;SpaceX则能够在同一家公司内统筹卫星制造、火箭运力、发射安排和网络运营。
星链的领先还有先发时间、终端生态和在轨运营经验等多重原因,拥有火箭也不能让工程故障和停飞风险消失。但当运力紧张、客户都在寻找可靠班次时,能够更直接地调度自己的发射资源,显然是一项难以忽视的优势。
这次火神失利,也不只是ULA一家公司的难题。美国需要更多能够稳定交付的火箭,商业客户需要选择,国家安全任务需要备份,登月计划也需要经得起检验的供应链。
阿特拉斯5号为ULA赢得的声誉,值得尊重,但火神需要用自己的飞行证明可靠。接下来,比复飞口号更重要的,是清晰的调查结论、经过验证的整改,以及能够持续兑现的发射安排。对于等在地面的卫星,99次预订最终都要兑现成一件事:在需要的时候,抵达正确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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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信源:ULA,Vulcan Leo 1 事故情况通报(X,2026年11月15日);Spaceflight Now,《ULA suffers first outright failure with loss of Vulcan rocket carrying 40 Amazon Leo satellites》(2026年11月15日);Ars Technica,《Vulcan rocket fails during launch, dealing major blow to SpaceX competitors》(2026年11月15日);ULA,《Vulcan Leo 1: Delivering 40 satellites to space》(2026年11月10日);亚马逊,《Amazon Leo to launch 40 satellites on its first Vulcan mission》(2026年11月9日);亚马逊,《Amazon Leo set to accelerate satellite production and launch cadence》(2026年3月23日);阿丽亚娜航天公司,《Arianespace to launch 36 Amazon Leo satellites on November 23 at the earliest, for 10th Ariane 6 flight》(2026年10月14日);亚马逊,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2026年10月29日);蓝色起源,《GS1-3 Hotfire Updates》(2026年11月10日更新);美国宇航局,《NASA Shares Plans to Accelerate Artemis, Return to Moon》(2026年11月4日);ULA,《United Launch Alliance is Collaborating with NASA for the Development of a Centaur Upper Stage for Artemis Missions》(2026年10月23日);FCC,Kuiper Systems LLC 里程碑期限延期或豁免申请决定(DA-26-553,2026年6月5日);路透社,《Rocket from Boeing-Lockheed firm fails mid-flight, destroys payload of Amazon satellites》(2026年11月15日);约翰·格德马克(Astranis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关于火神异常的X长帖(2026年11月15日);Space Policy Online,《SpaceX Catches a Starship》(2026年11月14日)。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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