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万澳元,折合人民币约234.9万元——这是"冯建明攒下200万"传言里那个数字的真实出处。它不是冯建明9年送外卖省出来的积蓄,而是墨尔本唐人街商业协会在GoFundMe上为他的家属发起的公众募捐总额,截至11月12日的累计金额。
截至11月16日,南方周末、每日经济新闻、大河报、南方都市报等所有主流媒体的报道中,没有任何家属、协会或平台官方主体说过"冯建明个人攒下200万"这句话。
"9年攒下200万"的完整表述,最早出现在11月10日发布的一篇搜狐自媒体文章中。那篇题为《17年,西安大叔跑到澳洲送外卖,9年攒了200万,却在回国前遭杀害》的文章写道,冯建明"九年时间一共攒下两百多万",还称他"收入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到四万澳元"。
这两句都没有出现在任何权威报道里。同一天发布的《每日经济新闻》报道明确写的是:冯建明2017年来澳务工,"很少为自己花钱,挣的钱几乎都用来赡养远在中国的亲人"。妻子徐强接受澳大利亚SBS采访时说的是"他都九年没有回过国了",没有提过存款数额。
那篇自媒体文章把募捐金额安在了冯建明的个人积蓄上。墨尔本唐人街商业协会在案发次日(11月7日)于GoFundMe发起募捐,目标最初只有5万澳元,很快超额后一路调高到10万、30万、50万澳元。到11月9日晚目标达成、捐款暂停,累计超过50万澳元,7700多人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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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公众募捐页面显示为遇难骑手家属筹款相关信息
截至当地时间11月10日晚8时,总额超过51万澳元。这笔钱的用途在筹款页面写得很清楚:安排家属紧急赴澳的旅行和住宿、丧葬安排、向妻子子女及受抚养家庭成员提供紧急经济援助、长期经济支持。也就是说,234.9万元是公众捐款的盘子,不是某个人的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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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200万",是自媒体把这笔善款的量级套在了"九年没回国"这个真实细节上,拼成了一个励志又悲情的故事。家属也从未授权过任何其他公开募捐渠道,商会会长赵女士11月10日确认,筹款已暂停并成立善款监督委员会。
"九年没回国"本身是真的,有妻子和多人的证词交叉支撑。徐强对SBS说"他有老下有小,九年没有回过国",夫妻俩靠视频联系,冯建明跟她提过当地治安差、先后丢了四五辆电动车。
腾讯新闻谷雨实验室的深度报道引述多位墨尔本华人留学生和同行骑手的说法,交叉证实他2017年来墨尔本后一次都没回去过。商会会长赵女士说,冯建明家里一儿一女、四个老人,负担很大,"他很少为自己花钱"——DFO折扣商场里最便宜的鞋子就是他日常穿的。
但"九年攒下200万"经不起推敲。冯建明在熊猫外卖跑单,一单配送费大约4澳元(约18元人民币),同行老王说他一天能跑七八十单、工作约13个小时。即便按这个强度算,他作为全职骑手的年收入也有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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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有平台标识的外卖送餐箱安装在电动车后部
而他的支出几乎全部流向国内:中风父亲每月的疗养费4000到5000元,两个子女的开销。谷雨实验室的报道提到,他经常工作到很晚只吃几块饼干和水充饥。
一个需要供养四个老人和两个孩子的47岁骑手,在墨尔本跑了9年,如果真能攒下234.9万元——按当前汇率约合51万澳元——意味着他平均每年要净存5.7万澳元,这几乎不可能是一个全职外卖骑手的年净收入量级。
更刺痛人的是那篇搜狐文章的结局设置。它说冯建明"原本打算等到明年儿子成婚,就回国,和一家人在西安团聚"。这个"差一步就团圆"的叙事,和"攒下200万"一样,没有任何出处。目前公开可查的只有妻子那句话:"我们到现在都不相信这是事实。
我们家里很需要他,因为他上有老、下有小。"
冯建明遇害的经过警方早已通报:11月6日晚8时10分,墨尔本中央商务区弗雷德里克路,冯建明和另一名34岁的骑手发现一名51岁流浪汉在破坏他们的送餐车。上前理论时,对方掏出刀刺向他的胸口。冯建明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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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商铺门口摆放着民众送来的悼念鲜花
嫌疑人罗伯托·乌尔巴诺已被控谋杀和故意造成严重伤害,出庭时多次扰乱法庭秩序、裸露身体,还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预审听证会定于2027年4月举行。
现在回看那条传言,它确凿的部分是"9年没回国",这有妻子、同行、商会的交叉印证;不实的部分是"攒下200万",那是把公众善款误安在了个人头上。
把一个真实却平凡的悲剧——一个为了养家九年不回家的外卖骑手在异国街头被流浪汉刺死——包装成一个"攒钱励志"的故事,反而消解了这件事真正沉重的部分:冯建明每天都跑十几个小时,一双鞋买最便宜的,钱全寄回国内,丢了四五辆电动车后只能给新车装个定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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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现场摆放的蜡烛与呼吁城市安全的手写标语
他省下的不是200万,是九年的机票、九年回不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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