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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沮丧时,别忘了每个人写出的第一稿都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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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第一部小说,就像你第一次用腈纶毛线织出来的那条糟糕围巾:织得歪歪扭扭,凹凸不平,怎么看都不像一座桥,倒更像地图上的一条河流。

没关系。你依然为它感到骄傲,甚至还戴着它出门过一两次。只不过,最终它还是被塞进了抽屉里。

接着,你又织了一条围巾。这一次成品好多了,但主要是因为你已经学会了:发现织错了、织歪了的地方,就把那些针脚拆掉,重新织过。尽管这个过程糟糕透顶,你很讨厌它,也会为那些白白浪费掉的时间感到惋惜。

接下来的几条围巾,都比第一条有所进步。也许你开始尝试织披肩,或者挑战更复杂的针法。你终于意识到,毛线的品质有多么重要,于是愿意花钱买更好的材料。然而,当你兴冲冲地回家,准备起针时,却发现这款品质更好的毛线,粗细规格并不适合你想织的那个作品。

织围巾的过程中,你已经学到了这么多东西,于是开始把目标转向毛衣。

这是你尝试过的最复杂的编织图解,但还没有难到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你认真量好了自己的身体尺寸,确保织完之后,这件毛衣至少有机会合身。你很喜欢这款毛线,但随着编织不断推进,你开始担心:它在店里看起来明明那么漂亮,织成一整件毛衣之后,颜色却未必有那么好看。又或者,当你向别人展示自己的编织进度时,他们并没有像你预想的那样发出惊叹,也没有围着你赞不绝口。

最终,你完成了这件毛衣。

你拍了一张自拍,发到 Instagram上。结果,这成了你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一条动态。

所有人都觉得它漂亮极了!看起来简直太棒了!你完全可以成为一名专业编织者,在 Etsy(手工艺品交易平台)上出售自己的作品!人们愿意为这件毛衣支付一大笔钱!

你开始去看其他人织出来的同款毛衣,却发现他们的作品……似乎比你的更好。

这让你多少有些意兴阑珊。于是,你暂时放下了编织。

后来,你又发现了一款自己很想尝试的编织图解。这一次,它会稍微挑战一下你的技术水平。你知道,只要能够掌握这款作品,下一次尝试就会容易得多。

这次的编织需要大量计算。你对那些含糊不清的说明感到恼火,甚至忍不住咬牙切齿,直到你在 YouTube 上看了几个教学视频,才终于弄明白。

袖子,你拆了十五遍。

但最终,你还是完成了它。你很喜欢自己的作品,于是再次把它发到网上。这一次,你得到的点赞数量几乎和第一件毛衣一样多。不过,这次你使用了一些话题标签,还吸引了一些素不相识的人。他们喜欢你的作品,也给你留下了赞美。

你骄傲地穿上它。

当有人问你这件毛衣是在哪里买的,你会无比享受地回答:

“这是我自己织的。”

你继续织更多毛衣。有些作品很成功,有些则不尽如人意。但这没什么,因为编织是一门需要用一生去学习的手艺,而你也始终在不断进步。

但这篇文章讲的并不是编织。

它讲的是写书。

写作本身就是一门手艺,但问题在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从一开始就应该能够完美地掌握它。我们觉得,自己写出的每一本书都应该卖得出去;如果没有卖出去,那一定是经纪人、编辑、读者出了问题,而不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

因为我们从小学就开始学习写句子,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把足够多的句子组合起来,就能构成一本书;而这些句子理应组成一份功能完整、引人入胜、具有价值,并且值得别人花钱购买的作品。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们不能像看待编织那样,看待写作这门手艺?

随便问一位作家,他们都会说:“当然,写作是一门手艺。”他们还会向你列举自己读过的那些关于写作的书籍。

但如果你私下里再问一次,不必公开记录,他们很可能会告诉你:每当自己写出的某本书不尽如人意、未能出版,或者没有得到赞赏时,他们依然会感到震惊。

他们明明已经把整本书写完了啊。

难道这还不够吗?

我是一名作家。我写过五本图画书、两部长篇小说,以及两本非虚构作品。其中大部分作品,我的文学经纪人都曾向五大出版集团(Big Five publishers)的编辑投稿。

到目前为止,只有两本书成功获得了出版合同。

九件毛衣,只有两件合身。

这算糟糕吗?还是不错?

我究竟是一名好作家,还是一名糟糕的作家?

这些数字并不能告诉我们答案。

与此同时,我还是一名文学经纪人,在出版行业工作了二十多年。

你可能会觉得,身为文学经纪人,我应该拥有某种作弊代码,掌握一些与生俱来的行业诀窍,能够让我避免织错针脚,让我自己的作品更快获得出版合同。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花了七年时间,经历了无数次投稿,才终于织出第一件合身的毛衣。

而在我的第一本书出版之后,我又已经织出了一件不合身的毛衣。

我并没有因为认识出版行业里的人,也没有因为自己已经成功卖出过一本书,就从此获得一路绿灯。出版行业的大门并不会因此向我敞开。

完成一本书,就像完成一件毛衣,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完美的。

当你开始把自己写下的每一个词,都看作毛衣上的一针一线时,你才真正理解了写作。

有些针脚可能必须拆掉,重新织过;有些针脚或许位置不太对,却依然有它的美;还有一些针脚,即使全部织在一起,也未必能构成一件漂亮、实用、受到赞赏的毛衣。

当你能够这样看待写作时,你才有可能成为一名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家。

我见过一些作家逐渐枯萎、放弃写作,只因为他们早期的尝试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我见过一些作家咬牙切齿、满腹怨气,只因为自己写的那本书没能拿下巨额出版合同,没能登上畅销书榜单,没能赢得某个文学奖项。

我也见过一些才华横溢的人,为了让自己的作品获得成功,不惜拼命追逐那些看似稳操胜券的选题和创作模式。可到头来,他们才发现,那件毛衣从一开始就不可能适合自己。

真正能够坚持走下去的作家,是那些懂得重新编织针脚的人。

他们懂得退后一步,从整体上审视自己的作品,而不是只盯着毛线、编织图解和最初的创作意图。他们会认真思考:这一次,我要怎样才能让这件作品真正成立?

之前织过的那些毛衣,其实并不意味着什么。它们唯一真正重要的价值,就是让你从中学到了东西。

而且,下一件毛衣也并不保证一定能够织成功。

写作是一门手艺,这并不是什么文学硕士创作项目里的教授才会说的漂亮话。

这句话真正描述的是:写作是一项劳动,需要反复练习,充满困难,而且需要时间。

如果你以为自己只要成功织出一条漂亮的围巾,从此就再也不会织错任何一针,那么你注定会失望。

完成一本完整的书,并不会让你立刻成为一名技艺精湛的大师。

而这,正是那些真正的大师所深知的道理。

*内容源自作者作品Write Through It: An Insider’s Guide to Publishing and the Creative Life


作者:Kate McKean

编辑:明帆

来源:Literary Hub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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