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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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封建亲戚,以蕃屏周。
这是春秋时周王的臣子富辰说的,《左传》里记着。蕃是篱笆,屏是屏风,意思是周初把亲戚一个个封出去,让他们在外面替周室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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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朝刚建起来,头一个出事的,就是被派出去的亲戚:武王的亲弟弟,管着殷人的地方。出了事,周人没有从此不用亲戚,只是换了用法。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弟弟反了之后,周人是怎么改办法的~
武王睡不着觉
克商之后,武王回到周地,整夜没睡。周公旦去问他怎么了,他说:
我未定天保,何暇寐!
天保,大意是上天认下的安稳。这件事还没有定下来,他哪里睡得着。《史记》接着写,他想在洛水、伊水之间另建一处都邑。后来成王派召公去营建洛邑,《史记》说那是照武王的意思办的。
殷人的地方怎么办,武王也有安排。《史记》写,他封了纣王的儿子禄父,也叫武庚,让他管殷人剩下的民。又觉得殷刚平定,人心还没聚拢,就派两个弟弟管叔鲜、蔡叔度去辅佐禄父。这两人都是太姒生的,是武王的同母弟。
三监到底是哪几位,古书说法不一。《史记》写受派的只有管叔、蔡叔两位。《逸周书》多一位:管叔在东,蔡叔、霍叔在殷,一起监看殷人的臣子。
封人这件事,克商之后就在做。《史记》写,武王封了功臣谋士,师尚父排在最前,封在营丘,就是齐;召公奭封在燕;弟弟叔鲜封在管,叔度封在蔡;弟弟周公旦封在鲁,人却留在周,帮着管朝政。
所以分封不是三监之乱以后才有的。这时候的办法是:殷人的君留着,周人的兄弟在旁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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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一死,看守的人先动了
克商之后没过几年,武王病死,成王年纪还小,周公旦出来主持朝政。《尚书·金縢》记了管叔他们先做的事: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孺子,指年幼的成王。管叔和他的几个弟弟在国中放出话来,说周公要对成王不利。《史记》接着写,管叔、蔡叔带着武庚作乱。周公奉成王的命令出兵,杀了武庚和管叔,放逐蔡叔,三年才全部平定。《逸周书》另记了一笔:这场仗征了熊、盈族十七国,俘了九个城邑。管叔是怎么死的,两书也不同:《史记》写他被杀,《逸周书》写的是管叔经而卒,一般理解为自缢。
派管叔去监殷的是谁,古书也不一样。《史记》记在武王名下。《孟子》里,陈贾对齐王说,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孟子也承认有这回事,记在周公名下。
乱平之后,殷地换了人
周公放逐蔡叔时,给了他十乘车、七十个随从。殷人的民,《史记》写分成两份:一份封给微子启,在宋,接着祭祀殷人的祖先;一份封给康叔,让他做卫君。康叔是武王的小弟弟,武王在世时年纪还小,没有封。
《逸周书》的古注说,康叔接的是原来监殷的霍叔的位置,另一位中旄父接的是管叔的位置。
看守的人换了,守的办法也变了。原来是殷人有自己的君,周人的兄弟在旁边看着。现在殷人的君杀了,殷人的民分开,交给周人的兄弟子侄去当君。
《左传》里有一段,说得很细。春秋末年,诸侯在召陵会盟,卫国的祝佗为了替卫国争座次,讲起周初分封的事:
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聃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皆启以商政,疆以周索。
康叔分到殷民七族,封在殷墟。祝佗还说,鲁公伯禽分到殷民六族,用的是商奄的民,封在少皞的故地。启以商政,疆以周索,大意是治理先沿着商人的旧办法,划分疆界用周人的法度。这是春秋末年的人讲周初的事,离周初已有五百多年,又是在为卫国争位次时说的,只能当作那时的人怎么讲这段历史。
武王的同母弟一共八人,叛乱的是管叔、蔡叔。乱平之后,周公推举康叔做司寇,冉季做司空,让他们留在朝里辅佐成王,《史记》说两人都有好名声。康叔一边做卫君,一边在朝里做官。
叛乱者的后人也没有就此断绝。《史记》写,蔡叔死后,他的儿子胡改了行,周公推举他做鲁国的卿士,把鲁国治理得很好,才对成王说,把胡重新封在蔡,奉蔡叔的祭祀,这就是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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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辰的名单,头一个是管
再回到开头那句话。富辰说这番话,是在劝周襄王。郑国扣了周王的两个使者,襄王一怒,要借狄人的兵去打郑国。富辰劝他别这样,先讲周初的旧事:
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邗、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
吊,是伤痛的意思。周公为二叔的不和睦伤痛,所以封建亲戚。名单念下来,一共二十六个国名,分别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儿子和周公的后代所建。
名单的头两个,就是管和蔡,造反的那两位。富辰把封建亲戚说成是周公在二叔出事之后做的,可名单里既有乱前就封了的管、蔡,也有乱后才封的卫,他没有分先后。
富辰接着引了召穆公的诗: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他的结论是,兄弟之间即使有小的怨气,也不该丢掉亲戚的情分。
一共封了多少国,古书的数字也对不上。《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成鱄说,武王克商之后,兄弟的国有十五个,姬姓的国有四十个。《荀子·儒效》把这件事记在周公名下:先杀管叔,把殷国夷为废墟,接着立了七十一国,姬姓占了五十三个。两处数字不同,归功的人也不同,本篇不替它们算总数。
《左传》昭公九年,周王派詹桓伯去向晋国交涉。他把周的疆土报了一遍:西边有魏、骀、芮、岐、毕,东边有蒲姑、商奄,南边有巴、濮、楚、邓,北边有肃慎、燕、亳。接着说:
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
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把同母的弟弟封出去,是用来给周室做篱笆和屏风的。疆土这么大,周人是不是因为管不过来才封弟弟,史料里没有这么写,那是后人的读法。
封出去之后,天子和这些诸侯是什么关系,诸侯家里又由谁来继位,周人接着定了一套规矩。
老达子说
三监之乱,没有让周人不再用兄弟。变的是兄弟的位置:以前站在殷人的君旁边看着,后来自己当君,殷人的民分给兄弟子侄去管。
周公为什么这样改,《史记》和《左传》都没有写他的盘算。叛乱的起因,《史记》也只写了管叔、蔡叔疑周公。
富辰念名单的时候,头一个念的是管,紧跟着念的是蔡。名单念完,兄弟子侄这么多,谁大谁小,位子又传给谁,周人接着定了规矩,下一篇接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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