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周,今年三十四,在城东开了家小美甲店,带两个徒弟。有件事我从来没在饭桌上跟人聊过,怕人觉得我神经病。今天刷到那条“磁场”的说法,我蹲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觉得还是写出来吧。
我想说的是我前男友陈海,开货车的,跑长途,从我们这儿到广州,一趟三天两夜。我俩好了两年零四个月,分手是我提的。原因特普通——他太闷了,闷得我像在跟一堵墙过日子。我那时候二十七,觉得自己还能找着更好的,就搬走了,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分开后的第三个月,有天晚上我正给客人卸甲油,突然闻到一股膏药味儿。不是那种刺鼻的麝香膏,是陈海常年用的那种跌打药膏,他说开车腰疼,后备箱里永远搁着两盒。味道很淡,就飘过来那么一下,我以为谁在隔壁诊所贴膏药,没当回事。
可后来邪门了。我隔三差五就能闻见。有时候是早起刷牙,水池边飘过来一阵;有时候是给客人涂甲油胶,低头一闻,袖口上沾着似的。我去查了鼻子,医生说是嗅觉记忆残留,开了瓶生理盐水让我洗洗,没用。
更要命的是,我开始睡不着。不是失眠,是睡着了做梦,梦见坐在他副驾上,看他换挡。他右手搭在挡把上,虎口有一道疤,是装卸货时划的。我连他换挡时胳膊肘往哪个方向拐都记得清清楚楚。醒来枕头是湿的,但我没哭,就是后背一身汗。
我跟闺蜜小玲说了,她笑话我:“你就是空窗期太长了,找个人填上就好了。”我听她的,相亲见了几个。有一个做工程的,条件挺好,请我吃日料,三文鱼切得厚墩墩的。可我坐他对面,脑子里全是陈海在服务区啃泡面的样儿。那顿饭吃完,人家再没约过我。
第二年开始,情况更具体了。有回我去银行办事,排我前面的大哥穿件深蓝夹克,后领磨得发白。我盯着那领子看了十秒钟,心想陈海那件夹克也这个色儿,也是后领先磨破。然后我鼻子一酸,在大厅里差点没绷住。
我开始琢磨,这到底是怎么了。按理说陈海这人没什么好惦记的——不浪漫,不会说话,情人节送过我一个保温杯,还是加油站积分换的。可我就是觉得,我跟他还连着根线。看不见,但拽得慌。
去年五一,我表妹结婚,我回去吃席。我妈坐我旁边,冷不丁说了一句:“你睡觉打呼噜了,以前不打。”我愣了半天——陈海打呼噜,声儿特大,我跟他在一块儿那两年,睡觉都戴耳塞。分手后我明明不打呼噜的。
更离谱的是,我开始爱吃蒜。以前我连蒜苗都挑出来,现在吃面得就两头生蒜。陈海山东人,顿顿离不了蒜。我那个工程男相亲对象就是因为吃完蒜没嚼口香糖,被我直接pass的。
我打电话问小玲:“你说人跟人处久了,是不是会沾上对方的毛病?”小玲说:“你拉倒吧,你就是没放下。”可我到底没放下什么呢?我想了很久,不是他的人。他每个月挣八千,给我六千,自己留两千加油买烟。我给客人做指甲到晚上十点,他就在楼下小破车里等我,从不说“你快点”,就搁那儿听评书,音量调到一格。我想的是这些。
今年开春,我去南站送人,碰见他了。他瘦了,黑眼圈耷拉着,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红牛一包烟。他先看见我的,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板药:“你上次说胃疼那个,我车上还搁着半盒,你要不?”我说不用,早好了。他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站在检票口那儿,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膏药味儿,突然就明白了——什么磁场不磁场的,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你把他的习惯、他的味儿、他半夜翻身往哪边儿靠,全记在骨头缝里了。分手删的是微信,删不了这些。
后来我把他那件磨白领子的夹克要回来了。没别的意思,就是冬天在店里午休的时候搭腿上,比我那条破毯子暖和。
说回开头那个“磁场”的事儿。我觉得没那么玄。就是你跟谁睡过一张床、吃过一锅饭、闻过他身上的汗味儿和药膏味儿,这些东西就长在你身上了,跟长痣似的,去不掉。但去不掉就去不掉呗。我现在该相亲相亲,该挣钱挣钱。那个膏药味儿已经不太来了,偶尔来一下,我就当是鼻子抽筋。至于打呼噜和吃蒜——我认了,就当是陈海留给我的遗产。
最后说一句,陈海后来给我发过一条短信,就五个字:“你胃还疼吗?”我存了,没回。有些线你拽着,但不用再顺着它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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