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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到3401:NIH改写的资助项目两年翻了21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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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研究HIV的科学家,拿到了她职业生涯里第一笔来自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资助。这本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场"奥威尔式"的审查里走了一遭。


她叫Jade Pagkas-Bather。2025年6月,她拿到NIH资助,计划做一项随机对照试验:给芝加哥贫困的HIV阳性年轻人每月发500美元现金,看这笔钱能不能帮他们坚持治疗。她的假设很直白——"当你无家可归或者饿着肚子的时候,可能根本顾不上自己的HIV。"

项目通过了同行评审,眼看就要拨款。就在这时,NIH的项目官员开始通过视频电话,口头要求她改东西。

据她回忆,对方的要求包括:删掉"性别认同"这个词;删掉"黑人和拉丁裔比其他群体更贫困"这句话;连"基本收入补助"的英文缩写(Big)也让他们"感到担忧"。她全删了,拿到钱,招了几十名参与者。

到了2026年,更大的要求来了:能不能把"发钱"这件事整个删掉?她被告知:"你不能使用无条件现金转移,并且要删除任何提及这会影响政策的表述。"

Pagkas-Bather的遭遇,是特朗普政府时期NIH"重新谈判"流程的一个切面。这套流程用一款"文本分析工具"标记出与政府优先事项"不一致"的资助项目。NIH主任Jay Bhattacharya多次否认存在一份"禁用词清单",但项目官员们仍得靠猜,猜哪些词是"不能碰的"。

数据能说明这套流程铺开的规模。追踪政府取消资助的独立机构Grant Witness做了统计:

  • 2023年,4万多笔待续期资助中,只有154笔修改了标题、摘要或公共卫生陈述,占比0.4%
  • 2025年,这一数字变成3401笔(共约3.9万笔续期资助),占比8.6%
  • 2026年,近3.55万笔资助中有3006笔被修改,占比8.5%

从154到3401,两年间增加了21倍。

HIV相关资助是重灾区。数据显示,HIV资助被修改的可能性几乎是其他资助的两倍。2025年,1795笔HIV相关续期资助中有305笔被改,占17%;2026年,1609笔中有335笔被改,占20.8%。部分原因在于,特朗普政府对南非的科研工作施加了严格限制。

修改的细节有时细到令人意外。2027财年刚开始,已有64笔资助续期,其中3笔出现改动。一项原本叫"The Black Zones"、聚焦非洲裔美国人社区的研究,所有"African Americans"的表述都被删掉,新版改成了"Black Americans"。另一项研究特定病毒亚型的HIV资助,文本从"men and women"改成了"a wide range of people"。

曾担任美国国家综合医学科学研究所所长的Jeremy Berg一直在密切跟踪这些变化。他的评价是:"现在发生的审查,我认为几乎是史无前例的。""它非常奥威尔式,因为它纯粹是双言巧语,"他说,"这是一种施加政治控制、控制辩论术语的方式。"

国家癌症研究所分支负责人Sarah Kobrin描述了项目官员的处境:他们被要求联系研究者,"以防研究者想做出改变"。"我们是被迫的。我们不是在打电话说'嘿,你能改改这些词吗'。"她说,官员们实际要说的是:"嘿,你知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改改这些词,这样对你可能比较好。"

NIH方面对《卫报》表示,已有"超过5000笔新资助和续期资助"经过重新谈判,目的是"确保机构资助最有价值的科学、应对紧迫的健康需求、维持强大的生物医学研究队伍"。一位发言人还称,重新谈判中"在可能的情况下实质性地调整了资助范围,用定义明确、具有客观可测量变量的科学概念,替换定义不清、非科学或主观的概念和变量",并强调"重新谈判是NIH多年来出于各种原因使用的正常流程,所有重新谈判的资助都由人类专家评估"。

Pagkas-Bather是这起第一修正案诉讼中14名具名原告之一。诉讼主张,这类重新谈判和取消构成审查,用法律术语说,是"基于观点的歧视"。她的代理律师、Project Democracy的特别顾问Shalini Agarwal说:"她的故事并不独特。还有许多其他研究者处于类似境地,被要求破坏自己已经过同行评审、获批资助一年多的项目。"

最终,Pagkas-Bather被告知:如果不从她130万美元的资助中删掉现金发放,她就得另找100万美元。看不到出路,她删掉了现金补助,改用食品和交通券作为干预手段。由于现在的研究和她当初招募参与者时签署的方案已相去甚远,她需要重新向每位参与者征求同意。

AIDS United政策与战略高级主管Leslie McGorman评价说,这项研究"不仅会证明金钱能让人有能力维护自己生存的权利,还能活得更好","这对这届政府来说太有威胁性了"。

今年11月,联邦法院将裁定这起诉讼能否获得集体诉讼资格。而那些被改写的词、被删掉的句子,已经留在了数千笔资助的档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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