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介绍
原告方
姓名:茅某
案由: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再审)
被告方
姓名:林某
第三人:关某、新某公司
一、案情概况
基本事实
2016年12月1日,茅某与林某、关某、新某公司签订《四方合同》,约定茅某将其拥有的平陆县XX铝土矿70%采矿权转让给林某,关某转让10%,林某支付相应价款。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三天内完成税款结算、矿区移交,新某公司配合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
合同签订后,茅某按约将矿区交给林某开采经营,但林某尚欠820万元转让款未付,且怠于履行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致使合同一直处于未生效状态。茅某遂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林某承担违约责任。
诉讼请求:茅某请求解除两份采矿权转让合同,并要求林某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
案件时间线
2016年12月1日
茅某、林某等签订《四方合同》,约定采矿权转让及过户手续
2016年12月
茅某将矿区交给林某开采经营,支付部分转让款
2017年
林某欠820万元未付,且怠于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
2017年
茅某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责任
2018年6月29日
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但违约责任另行处理
2018年10月18日
二审判决:维持原判
2023年4月7日
再审判决:解除合同,驳回再审中新增的违约责任诉求
二、判决结果
支持解除合同请求。认定两份采矿权转让合同因未履行批准手续属于成立未生效,林某怠于履行变更登记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茅某有权解除合同。但再审中超出原审范围的违约责任诉求不予支持。
法院核心认定:
- 采矿权转让需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未经批准的合同属于成立未生效,而非无效
- 林某作为受让方,怠于履行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致使合同长期未生效
- 迟延履行主要债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茅某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
- 合同解除后,矿区已另案判决返还,违约责任超出原审范围不予支持
三、律师解读
【裁判要旨】
1. 采矿权转让合同系登记生效合同。合同不仅需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系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合同成立的其他要件,还需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未经批准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属于未生效的合同。
2. 一方怠于履行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致使合同一直处于未生效状态,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
【争议焦点与法院认定】
争议焦点一:采矿权转让合同的性质与效力如何认定?
法院认定:成立未生效。理由如下:
- 采矿权转让意在转让全部实体性权益并变更采矿权人身份
- 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通过审批制度规范有序流转、实现科学保护
- 采矿权转让应当由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批,批准之日起生效
- 未经批准的合同属于成立未生效,而非无效(效力待定状态)
争议焦点二:茅某是否有权解除合同?
法院认定:有权解除。理由如下:
- 《合同法》第94条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可解除合同
- 林某迟延履行付款义务且怠于办理变更登记,致使茅某转让采矿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 茅某已按约交付矿区,林某尚欠820万元未付且长期不办理过户
- 合同目的落空,茅某行使法定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
【深度法律解读】
1. 采矿权转让合同的特殊生效要件:行政审批的强制性
本案明确了采矿权转让合同的独特法律属性:登记生效主义。与普通买卖合同不同,采矿权转让不仅需要双方合意,还必须经过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的行政审批。
法理基础: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采矿权是国家授予的特许权利。为确保资源合理开发、防止非法流转,法律对矿业权转让设置审批程序作为生效要件。
效力状态区分:
- 成立未生效:合同已签署但未经批准,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双方可继续履行报批义务使合同生效
- 无效: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如欺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
- 生效:经批准后,合同自批准之日起产生完全法律效力
本案合同属于"成立未生效"状态,茅某、林某仍可继续履行报批义务使合同生效,但林某的怠于行为导致目的落空。
2. 怠于履行报批义务的违约认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判断标准
林某的行为构成典型的怠于履行报批义务:
- 时间维度:合同签订后长达数年未办理变更登记,远超合理期限
- 行为表现:既未支付剩余820万元转让款,也未配合办理过户手续
- 后果程度:致使合同长期处于未生效状态,茅某的转让目的无法实现
解除权的行使条件:
- 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付款义务 + 协助过户义务)
- 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茅某多次催办无果)
- 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采矿权未过户,转让交易未完成)
本案中,茅某的选择权:既可要求继续履行(补办审批),也可直接解除合同。鉴于林某的长期怠慢,解除合同更为合理。
3. 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恢复原状与责任分割
根据《合同法》第97条,合同解除后产生以下法律后果:
尚未履行的部分:中止履行。本案中采矿权变更登记义务不再继续履行。
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要求恢复原状。本案中:
- 矿区已在另案生效判决中返还茅某
- 车辆折价款20万元已另案判决返还
- 本案不重复处理,避免双重赔偿
赔偿责任的分割处理:
- 茅某在一审中放弃了损害赔偿请求,再审中不得超出原审范围增加诉求
- 违约责任及损失赔偿可另行起诉处理
- 另案生效判决已确定的返还义务,本案不再重复判决
4. 矿业权纠纷司法实践的重要指引:报批义务的独立可执行性
本案对矿业权交易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对于转让方(茅某):
- 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哪一方负责办理审批手续及期限
- 对方怠于履行报批义务时,可催告其在合理期限内办理
- 经催告仍不办理的,可行使法定解除权并要求返还矿区
对于受让方(林某):
- 积极履行报批义务是受让方的核心合同义务之一
- 怠于履行将导致违约责任,甚至被解除合同
- 审批手续未完成前,采矿权未过户,受让方权利存在重大风险
风险提示:矿业权交易中,未经审批的合同虽"成立未生效",但双方仍受合同约束。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反悔或怠于履行报批义务,否则可能承担违约责任。
【律师建议】
对于采矿权转让方:
- 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报批义务的主体、期限及违约责任
- 受让方怠于办理审批时,及时书面催告并保留证据
- 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可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矿区
对于采矿权受让方:
- 审批是过户的前提:未经批准的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采矿权尚未转移
- 积极履行报批义务是核心责任,怠于履行将构成违约
- 在审批完成前,矿区实际占有不等于获得采矿权,存在被返还风险
对于矿业权交易各方:
- 签约前核实采矿权权属清晰,无权利负担
- 明确约定审批手续办理时间表及费用承担方式
- 建议在合同中设置"报批义务未履行可解除合同"的条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02条
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63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66条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
矿业权转让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具有法律约束力。矿业权转让申请未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的,不影响转让合同中履行报批义务条款的效力。
案例索引: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编号:2024-16-2-089-001)
审理法院: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裁判日期:2023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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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林玲律师
北京寰辰 商事及合规部主任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硕士
2024年度及2025年度盈科优秀公益律师并获原创作者奖
《律师说法案例集》(8)(9)(10)(11)副主编,2025年度北京市朝阳区司法局(青年路)法律顾问,北京现代企业研究会成员,中关村人才协会现代农业委员会专家顾问。
专业方向:公司及相关 企业合规(团队《国有企业合规管理体系建设专项法律服务产品》入选2024-2025法律服务创新产品案例) 民商诉讼,知识产权及不正当竞争,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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