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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修书人 | 程章灿:每本书都有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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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栏语 —

2016年,“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正式启动,计划编纂出版《江苏文库》3000册。2026年,工程行至十周年,皇皇巨著,蔚为大观。

十年,是《江苏文库》编撰的重要时间节点,也是江苏“修书人”接力传承推广经典的里程碑时刻。即日起,推出“十年修书人”系列报道,邀请参与工程的学者代表和出版界代表出镜,分享精彩的修书故事。

“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子我们江苏文脉工程都已经进行了十年,我自己也跨过了六十岁,老话叫年逾花甲。”

面对镜头,“江苏文脉整理与研究工程”编纂出版委员会副主编、《江苏文库· 文献编》主编、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程章灿感慨万千。

他介绍,在《江苏文库》整个系列的规划中《文献编》是体量最大的,专家们从近十万种江苏历代著述中选出五千余种,每一本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用程章灿的话说:“每一本书都有它自己的故事”。

十年

“五年前我曾经用12个字来概括我们‘文献编’的工作:千年文脉可见,万卷文献足征。”程章灿说,“今天看,这个目标大概实现了百分之六十。我们已经出版了差不多600册文献,600册,摆在那里还是非常可观的。”

这六成,是一册一册攒出来的,其中有不少书都是首次印刷出版。



提及文献编的工作,程章灿认为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是版本的选择和获取。他介绍,在寻找版本的过程中,故事最曲折、有趣的是一部史部杂史类的书——清代苏州学者陆世泰的《说药斋史媵》。“这本书此前从未出版过。我们查了一下各种目录,有一个稿本收藏在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还有一个抄本则在著名藏书家韦力先生手里。”

为了将这部书收入《江苏文库·文献编》,2019 年程章灿专门找韦力,得到了对方的支持。可比较了两个版本后,却发现香港中文大学所藏稿本更接近原书。团队于是改向香港求书。“他们从来没有授权别的地方出版过,我们费了一些力气,最后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答应把这360卷的稿本提供给我们,‘文献编’就以这个版本来出版。”

这套辗转求得的《说药斋史媵》,在《江苏文库·文献编》中首次印刷出版,与读者见面。该书被编为二十五册,也是“文献编”里单本体量最大的一部。


《江苏文库·文献编》里,还有许许多多书都有曲折的故事,程章灿随口就能讲出好几个:唐代镇江籍诗人许浑的《丁卯集笺注》,所依据的版本来自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东亚图书馆;明末清初学者徐树丕编选并批点的《杜诗执鞭录》,选取了南京图书馆馆藏的翁同龢批注本;清代苏州学者沈钦韩的《后汉书疏证》,是从上海图书馆“翻”出来的,比此前人们常见的版本更全面……

程章灿总结说:“我们‘文献编’的工作,从来不是简单把古籍找到一块影印一下。而是一个长期的、充满艰辛的,寻找新文献、甄别文献、从各种版本当中选择最优版本的学术发现与总结的过程。”

变化

2016年到2026年,十年间许多事情都在改变。

这种改变,也悄然发生在《江苏文库》的修书过程中。深度参与《江苏文库·文献编》编纂的南京大学文学院副教授赫兆丰,正是一位见证者。

2016年“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正式启动。那一年,赫兆丰博士毕业,以文脉工程科研秘书的身份留校工作,投身到《江苏文库·文献编》的编纂工作中。面对日新月异的技术发展,他的感觉是“现在修书比以前容易了很多”。


赫兆丰解释,修书的第一步是访书,以前要查很多的古籍书目,再去包括古籍收藏机构在内的地点实地调研,会耗费很多人力和时间。但现在的“修书人”,可以在一开始用电子古籍数据库对古籍的存藏情况做普查式调研,再有的放矢地申请调阅、授权,节省了大量时间,还提高了效率。

古代修书要靠人工抄写,不仅速度慢,也容易出现错误。但是现在有新技术,能够保证准确率,而且还大大压缩了出版的时间。利用新技术影印出来的书,跟原版几乎没有区别。“你看到我们现在的书,其实也就相当于看到古籍原版的样子,这也加速了书籍流通的过程。”

此外,为了适应当下网络时代,《江苏文库》在纸本之外,还建立了电子数据库。在赫兆丰看来,这其实就是《江苏文库》走向社会、走向公众的过程。


寻书的渠道在变,出书的速度在变,看书的方式在变……但对于《江苏文库》的“修书人”来说,他们的初心并没有变。“不管是纸书也好,电子书也好,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传承江苏文脉,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赫兆丰说。

传承

十年,对于“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来说,是一个节点,却不是一个句号。

“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来总结这十年,我想到了毛主席在长征途中写的一首《忆秦娥·娄山关》,里面有两句叫作‘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我觉得这两句词也可以概括我此刻的心情。”程章灿说,“我们有足够的信心,以这个十年为新的起点,不畏艰难险阻,发扬长征精神,把《江苏文库·文献编》全编高质量顺利完成。”


事实上,在“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中,“修书人”们不仅在传承江苏文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在进行一场学术薪火的传递。

“对于这十年修书,我觉得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追随师长、深耕细作。”赫兆丰回忆,博士毕业后,通过“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他得以从各个学科的前辈那里学习、传承知识。“这个过程让我受益良多。”

与此同时,作为“修书人”中的年轻人,他希望能够在传承的基础上,利用年轻人在新时代接受到的学术训练和学术眼光,对江苏文脉做更深入的阐发,深耕细作,不断发掘新的成果。

而这种传承,正在进一步发生。

赫兆丰的学生中,有人在整理江苏的地方志、艺文志,有人在研究清代扬州学者写的金石学目录……这些年轻的学子,正在成为“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新的储备力量。

一本本书的故事还在续写,一代代修书人的故事也在续写,这或许正是“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十年历程最深厚的底色。


文|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张文颖

图|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何刘

视频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何刘 于茜同

设计|李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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