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流感疫苗的都熟悉一个数字:全球约 90% 的流感疫苗仍然是灭活苗。
这个盘子里,绝大多数靠鸡胚生产。鸡胚稳定、便宜、监管路径成熟,但它有天花板 —— 大流行来时,鸡胚供给是硬约束。
细胞培养被寄予厚望,目前约占全球大流行流感疫苗产能的 20%。上游的悬浮培养、无血清培养基、高密度工艺,这些年已经跑得相当成熟。
真正拖住它的,是下游。
01 被超速离心绑住的下游
传统流感疫苗纯化靠蔗糖密度梯度超速离心。这套方法用了几十年,可靠,但代价不低。
设备投入大,维护贵,单批体积受限,前处理还要 8 到 12 小时。
大流行场景下,你需要的是几周内把产能翻几倍,而不是排一台超速离心机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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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吉尔大学 Amine Kamen 团队 2022 年在《Vaccines》发了一篇文章,把整条下游改成 "深层过滤 + 阴离子交换膜层析",中间夹一步 β- 丙内酯灭活。
上游用 HEK-293SF 悬浮细胞,1L 和 3L 生物反应器,无血清培养基。三个毒株:H1N1(A/Puerto Rico/8/34)、H7N9(A/Anhui/1/2013)、H3N2(A/Hong Kong/8/64)。
收获液先加 Benzonase 消化核酸,然后分两条路做澄清:一条 4000g 离心 10 分钟,一条走深层过滤膜(Millistak D0HC,7.66 mL/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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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研究中对比的下游处理流程,以及可替代的澄清步骤与离子交换层析步骤
02 澄清这一步,深层过滤不输离心
先看 H1N1 第一批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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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率反而更高。作者的解释很朴素:起始 HA 浓度越高,回收率越高。
更关键的是工程属性。深层过滤可以直接从反应器接管,不用开盖转移,无菌风险更低,面积按需堆叠就能放大。
离心是一台设备一个批次,过滤是一块膜一片面积。
03 三种膜,三种性格
这是全文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作者测了三种阴离子交换膜:NatriFlo HD Q、Sartobind Q、Mustang Q。
先看 NatriFlo HD Q 和 Sartobind Q(0.5 M 盐洗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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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tobind Q 的 HA 回收率高出 28.7 个百分点,但 DNA 去除只有 NatriFlo 的三分之一。
再换 Mustang Q 和 Sartobind Q 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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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很直白:Sartobind Q 擅长把病毒捞回来,Mustang Q 擅长把杂质洗出去。没有一种膜是全能选手。
04 那道真正的门槛:DNA/剂
作者把工艺参数换算成了动物实验的放行标准:HA 8–15 μg/剂,dsDNA 低于10 ng/剂,蛋白/HA 比值低于 6。
按 8μg HA/剂的剂量算,Mustang Q 纯化出来的产品三项全过,HA 回收 45.8%。
但如果按 15μg/剂算,两种膜单靠一步层析都不够,都需要再加一步抛光。Sartobind Q 凭更高的回收率成为这一档的优先选项。
回收率高不是终点。能不能一次性把 DNA 压到 10 ng/剂以下,才是。
05 换毒株,工艺还站得住吗
H7N9 和 H3N2 用同一套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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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H1N1 水平相当。说明这套流程不是为某一个毒株量身定做的。
全流程汇总:病毒回收 41.3–62.5%,宿主细胞 DNA 去除 86.3–96.5%,蛋白去除 95.5–99.7%(原文摘要)。
这里有个容易读错的地方需要说清楚。95.5–99.7% 的蛋白去除是全流程累计—— 大部分蛋白在流穿和洗液里就被带走了,不是层析一步拿掉的。单看层析这一步,蛋白去除在 74–84% 区间。这两个口径别混。
06 算一笔时间账
原文提到一组对比:超速离心前处理 8–12 小时,层析路线 6–10 小时。
差距不算惊天动地,但工艺属性完全不同。超速离心是批次操作,一台机器一个批次;膜层析可以堆叠、可以接连续流、可以按需加面积。
大流行来的时候,你缺的往往不是技术,是 "三周内把产能翻五倍" 的能力。
07 给做疫苗工艺的同行,四点判断
第一,膜层析不是超速离心的降级替代。
回收率 41–62%,和文献里超速离心的 61.7%、层析的 54.5% 在一个量级(原文引 Asanzhanova 数据)。真正换来的是时间、放大弹性和无菌可控性。
第二,选膜要看你卡在哪。
卡回收率,往 Sartobind Q 走;卡 DNA 残留,往 Mustang Q 走。别指望一种膜解决所有问题。
第三,先把剂量假设定下来,再谈工艺。
8μg/剂和 15μg/剂,对下游的要求不是一个量级。很多工艺方案的分歧,其实出在剂量假设没对齐。
第四,别只看单步数据。
全流程累计蛋白去除 95% 以上,单步只有 74–84%。两个数字都得会读,不然容易被自己的数据骗。
细胞培养流感疫苗喊了很多年,上游的技术障碍其实早就拆掉了。让它跑不快的,是下游还在用上个世纪的分离逻辑。
这条膜路线谈不上完美。41% 的回收率意味着近六成的病毒颗粒被丢掉了。
但对 "能不能在大流行来临前把疫苗做出来" 这个问题来说,可放大、可复制、可加速,比多捞回十几个百分点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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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Yang Z, Xu X, Silva CAT, Farnos O, Venereo-Sanchez A, Toussaint C, Dash S, González-Domínguez I, Bernier A, Henry O, Kamen A. Membrane Chromatography-Based Downstream Processing for Cell-Culture Produced Influenza Vaccines. Vaccines, 2022, 10: 1310. DOI:10.3390/vaccines1008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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