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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那年,她第一次“思考”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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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汶川地震。

5岁的黎思婕坐在电视前,看着那些动荡又飘摇的景象——倒塌的房屋、满地的废墟、痛哭的人群......巨大的失控感裹挟了她,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见”生死。

一种对生命猝然消亡的恐惧,在那时扎根在了这个女孩的心底。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人类对这种恐惧的抵抗,常常化作对“不老”的想象,好似普罗大众在关于不老泉、仙山与蟠桃的传说中,寄托着跨越生老病死的愿望。

而5岁的小思婕未曾想到,这种出于本能的恐惧,会在若干年后,化作她探索生命底层机制的科研火种。

2026年,这个曾经“怕死”的小女孩成为了西湖大学定量生物学与复杂系统专业的首届博士生。


黎思婕成为了今年“小石子”夏令营的助教

黎思婕的成长史,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出生于广州,本科就读于南方科技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她,是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学霸”,四年里她始终保持着专业第一的成绩。

随着年龄的增长,思婕当年那种单纯对死亡的恐惧,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更具体的焦虑:“我发现自己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觉得这个也有点意思,那个也不错,什么都想学。但人的时间是有限的呀,怎么办?”

她的推导逻辑简单而硬核:既然时间不够用,不如直接研究怎么让自己“活得久一点”。

顺理成章,探索抵抗衰老的机制逐渐成为了她的科研兴趣。

大学里,她时常会和老师们聊起想研究“长生”“不老”,但这个议题确实太宏大了,听起来也总像是个孩童天真的愿望或古代炼丹术士的追求。

但她依旧偏爱这个看似幻想的词。比起用四平八稳的专业术语去修饰,她更愿意直接表达自己的梦想。

然而,寻找“不老传说”的道路并非坦途。她希望能够找到一种穿透生命迷雾的“确定性”,却频繁在最初的试探中碰壁。

最初,她以为“生物医学工程”是解决问题最快的途径。“只要给小鼠施加一种药,对应的症状就会好转,就算不知道背后的准确机制,在工程上也是可行的。”

但越往深处走,她却发现越大的不确定性。一旦生物实验结果不可重复,便很难找到更深层的原因。这让她觉得心里没底。

同一时期,机器学习在筛选药物领域如火如荼,黎思婕也去“尝新”了。但她很快发现,这种依赖数据投喂的模型,大多时候依然是个“黑盒”。“它到底学到了什么?其中的生物规律是什么?”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无论是唯象的生物工程,还是黑盒般的算法,都无法安放她内心的不安。她想要的,不是表面症状的缓解,而是能看清生命时钟齿轮究竟如何运转的“确定性”。

转变发生在大二暑假。那一年,在本科导师的推荐下,她参加了西湖大学交叉科学中心的“小石子”夏令营。在这里,她第一次接触到了复杂系统、统计物理,以及定量生物学的语言。

仿佛一道光穿透了迷雾。她意识到,生命与衰老的奥秘不仅来自观察吃药后小鼠活动减少、某个基因表达上调这样的生物现象,它还可以被精确地追问:例如,变化有多大?随时间如何演变?能否用数学模型来预测?

这种探寻底层规律的定量与系统视角吸引了她。

打个比方,开普勒定律能拟合行星运动数据,是唯象的描述;而牛顿万有引力定律,解释了行星为什么会这样运动,这是机制性的描述。而她想做的,恰恰是找到生命运转的底层机制。

大三暑假,黎思婕第二次赶赴西湖。这一次,她去到了杨一帆老师的系统衰老实验室。她接触到了一个有效描述衰老损伤的模型——用包含随机项的微分方程,来描述生物体内衰老损伤随时间累积与清除的动态过程。这个模型是杨一帆的博后导师Uri Alon提出的。

“系统的视角,定量的语言”,黎思婕确认了,这就是自己想要的。

现在,她正在西湖大学汤超实验室轮转,探究线虫胚胎发育过程中,对称性的建立是否存在潜在规律。

“线虫是研究衰老和胚胎发育的经典模式生物,它的个体差异小,很适合用来寻找生物学的定量规律。”思婕侃侃而谈。


黎思婕和石头的合影

如果说在实验室中寻找生物学的定量规律,是思婕试图延长人类寿命的“宏大叙事”,那么,在离开实验室后的日常里,她则将这份对生命的珍视化为了具体的当下行动——将自己作为一个需要悉心维护的“复杂系统”。

在习惯于熬夜的科研圈里,她保持相对健康的作息——通常晚上十一点左右入睡,早上六七点自然醒来。

她喜欢运动,除了过去坚持的跑步、瑜伽、普拉提,最近还经常和朋友们一起去学校健身房做力量训练。她打趣说:“肌肉流失是衰老的‘第一步’”。

本科的时候,她还加入了红十字会,系统地学习并讲授急救知识。她说:“一方面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救助他人,另一方面,也希望把这些技能科普给身边的伙伴,因为身边的人懂了,自然你有紧急情况,别人就能救你。”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隐藏在心中的对衰老与消逝的恐惧,在她一次次试图探索其生物学本质的尝试里,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生命哲学。

她会聆听关于死亡教育与临终关怀的播客。当听到一位医生为了共情病患,平静地为自己举办了一场“模拟葬礼”,亲身走完从病房、电梯一路到殡仪馆的全程时,她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释然。当把人类的最终结局当作一个客观事实去拆解和预演时,那种伴随了她许久的、面对未知的失控感,似乎消散了许多。

她喜欢电影《寻梦环游记》。影片中那句“被遗忘才是最终的死亡”,犹如一把钥匙,为她开启了理解生命的另一重维度。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似乎是人体这个复杂系统停止了运转;但在情感的世界里,只要具体的记忆还在被讲述,个体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就没有真正消失。

她在用一种更为柔软的方式,与生命的必然结局达成和解。

而在西湖大学的实验室里,她依然在用严谨的科学,试图将这个结局到来的时间,推得再远一些。

策划|俞熙娜

编辑|陈思璇

校对|徐 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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