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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求大幅增长可能性不大”,中国石化行业如何化解盈利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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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寄希望于需求增长来化解当前的盈利危机,因为在当前的全球环境下,需求大幅增长的可能性不大。”

面对中东局势升级推高原料成本、经济波动又压制终端需求的双重挤压,国际评估机构所罗门咨询公司全球总裁兼CEO埃里克·考夫曼(Eric Kaufman)近日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表示,当原料成本上升而产品价格未能同步上涨时,成本地位和运营绩效最弱的装置最容易受到利润挤压。这种挤压并非暂时的。

此外,进一步深化炼化一体化也难以缓解当前的压力。在考夫曼看来,化解盈利危机可持续的办法,是从结构上提升中国石化行业的效率和成本竞争力。

结构性调整而非周期性下行

考夫曼分析称,中国石化行业的成本结构与已经发生根本变化的全球市场竞争现实之间的差距正在扩大。

过去十年,中国石化行业的增长大部分来自“超大型装置”的建设,这些装置重新定义了“世界级规模”。但所罗门长期对标研究显示,盈利能力并未伴随产能增长同步提升。“规模本身并不能决定在全球舞台上的竞争力,尤其是中东和北美的市场参与者在原料和能源成本方面拥有显著优势。”考夫曼说,“世界级规模并不一定意味着世界一流水平。”

基于这一判断,考夫曼认为,当前中国石化行业的处境是“结构性调整,而非周期性下行”。中东冲突加剧了压力、暴露出关键薄弱环节,但并非结构性变化的核心驱动因素。不过,冲突引发的市场力量可能加速这一转型。

这一判断与政策取向形成呼应。“十五五”规划已明确从单纯追求规模增长转向提升效率和盈利能力,设定了“最低可行”装置门槛和退出期限,实施了新的审批程序,修订了能效标准,并出台反内卷政策以遏制破坏性的利润周期。

投资机会在于现有资产运营提升

如果规模不再自动转化为竞争力,投资应该投向哪里?考夫曼认为,最具前景的投资在于提升现有资产的运营水平。

根据所罗门对近期投产的世界级规模装置的经验,很少有装置能在投产后前5年内达到世界一流绩效,部分装置甚至在收回初始投资方面面临重大挑战。因此,应根据已证明的运营绩效对新建的世界级规模装置进行审视,最好是与已达到世界一流绩效的全球同行进行比较。同时对每套装置的具体绩效不足和差距进行评估,并以此基准为运营改进举措和项目提供依据。如果经评估认为结构性差距将长期削弱其相对于全球同行的竞争力,在某些情况下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投资。

“当前中国石化行业进行的重组,有望从根本上改变其经济可持续性。”考夫曼提出,在资产存续和未来投资方面作出最优战略决策至关重要。运营绩效应在这一战略评估中占据重要权重,因为它所驱动的效率和成本竞争力往往可以弥补规模上的不足。

盈利危机之外,石化企业还可能面临开工率下行的压力。国际能源署(IEA)最新数据显示,来自海湾地区的原油流动已基本恢复,当前的挑战转向成本和原油品种结构:运费和保险费推高到岸成本,许多炼厂正在加工与装置设计基准不同的原油品种。

考夫曼将低负荷运行称为“一次压力测试”。但诊断不能停留在开工率数字本身,需要深入原料供应、公用工程制约、原料与产品方案灵活性、产品质量、制造成本等次级驱动因素,以及装置或石化综合体内部的连锁影响。

与此同时,值得关注的还有低负荷带来的叠加效应。大多数装置按高负荷设计调校,负荷下降后,蒸汽平衡失调、加热炉偏离最佳效率点、不再需要的设备仍在运行,单位产品能耗随之上升,单位产品碳排放同步增加;收率效率可能下降,固定成本按吨计算反而上升。

“其结果是一个循环,开工率差距削弱成本地位,进而可能导致更大的开工率差距。”考夫曼说,在这一循环中,对标视角的转换同样关键。中国装置正面临与韩国、中东和北美的生产商正面竞争,然而,许多企业仍主要与国内同行对标。

运营能力与能效提升

低负荷带来的不仅仅是成本问题,也是碳相关问题。

一方面,单位产品能耗上升的同时,单位产品碳强度几乎同步上升;另一方面,原料品质变化又带来额外能耗损失,直接影响碳足迹和碳相关成本。而在国内碳市场扩围与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推进的双重背景下,碳正在从合规议题变为成本议题和贸易条件。

考夫曼建议,提高能效的第一步是对照全球能效最高的装置建立全面绩效基准,基准须考虑实际原料构成、原料转化深度、产品结构、装置配置、炼厂补充进料一体化以及配套发电设施等影响因素;降碳则需在能效之外,覆盖范围一和范围二、外部电力和蒸汽供应效率、氢足迹、燃料碳强度以及可靠性等更广泛的碳因素。

根据2025年8月印发的《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全国碳市场到2027年将基本覆盖工业领域主要排放行业;生态环境部此后在多个场合表示将有序扩大覆盖行业范围,石化、化工被普遍视为下一阶段扩围的重点行业。与此同时,CBAM已于今年进入实质性征收阶段,化工品扩围预期持续存在。核算标准能否互认,直接关系到中国企业会否面临国内碳成本与出口碳成本的双重负担。

行业层面的对接已经启动。在今年10月举行的第十七届中国国际石油化工大会上,由化工企业发起、推动供应链可持续发展的全球性倡议组织TfS与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CPCIF)续签战略合作备忘录,合作从连续十年的供应商培训升级为覆盖产品碳足迹核算与跨行业协作的五年框架。

TfS总经理翁格尔(Gabriele Unger)对第一财经表示,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加入TfS,本身就说明可持续发展日益成为中国化工企业业务的一部分。更明显的变化是,中国企业把绿色转型和供应链绿色化视为主动把握的机遇,不再只满足于监管要求,而是希望真正参与其中,甚至主动推动和引领转型。这一态度转变也体现在企业主动与供应商开展合作,并与TfS共同完善工具和标准。

TfS中国轮值主席管清源将其未来工作概括为持续推动供应商改进、建立共同的碳管理语言、推动跨行业协同。在碳足迹标准协同层面,TfS今年与中汽碳围绕范围3.1温室气体排放开展合作,聚焦产品碳足迹核算和跨行业数据应用,并于9月发布第一阶段合作成果;同期,TfS与能源化工产业链碳足迹联盟共同发布声明,围绕产品碳足迹核算标准启动对话,推动两个联盟之间以及未来中欧之间产品碳足迹核算方法的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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