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公元前1050年前后的某个冬天,孟津渡口有个老头在卖吃食。生意一般,人缘一般,,唯一的长处是记性好:每天什么船从这儿过、往哪个方向开的兵、运的是什么粮,他都往心里记。
老头叫吕尚,后来人喊他姜子牙、姜太公。孟津是伐纣大军东进的必经渡口。一个搞战略的人在必经之路上支了几年摊子,纯属巧合的概率,大约等于一个锁匠恰好住在银行隔壁。
“屠牛于朝歌、卖饮于孟津”这类早年经历,主要在战国秦汉之间流传,未必句句是实。
《史记·齐太公世家》没给吕尚留面子:文王从羑里被放回来之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后世谈兵家、谈“阴权”,都认他是本谋。注意,“阴谋”两个字是司马迁自己写的。
装孙子的程度,能当案例讲。
周人在自家宗庙里,大张旗鼓地祭祀商朝先王;
给纣王献美女珍宝赎人;
纣王要来打猎,热情接待。
用他自己的原话解释,就是“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要扑上去的鹰先贴地飞,要咬人的虎先把耳朵耷下去。
《孙子兵法·用间》里还有一句更狠的:“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
孙武把周朝的建立,直接记在了“吕牙在殷”这笔账上。灭商这件事,孙子认为,是一场情报战。
传说吕尚设计了“阴符”和“阴书”:阴符用铜、木或竹板做成,靠板子长短传递不同信号;阴书则把一份机密拆开分送,敌方只截到一段,什么都读不出来。三千年前的加密与分包传输,思路和今天没差多少。
他真正的战绩是挖人。
商朝高层的出走名单,热闹得像一场离职潮:太师疵、少师彊抱着乐器跑到周;内史向挚带着商朝的图法典籍也跑了;微子启带着祭器投奔武王。祭器和图法在古代就是国家的身份证加档案库,一起打包搬走,等于把家底交给了对手。
《吕氏春秋·诚廉》记着两场秘密会盟:周人让召公到共头山下见微子开,谈的是“世为长侯,守殷常祀”;又让周公旦到四内见胶鬲,许的是“加富三等,就官一列”,三书同辞、血之以牲,一份埋在盟约处,一份带回。条款细到这个份上,说明是早谈好的生意,不是临时投降。
对外,周人一手调解虞、芮争讼刷口碑,一手伐犬戎、克密须、攻黎、取邘、灭崇。到《史记》结账的时候只给了一句:“天下三分,其二归周,太公之谋计居多。”
公元前1048年,武王率军东进孟津,八百诸侯赶来会合,齐声说“纣可伐矣”。武王丢下一句“未知天命”,带兵回去了。看着像临阵怯场,其实是一次实弹测试:谁来了、谁真心、谁在观望,一趟走完,名单齐了。
约公元前1047年,纣王为平定东夷叛乱,把主力调往东南,朝歌空虚。
约公元前1046年1月26日,周军东出;2月21日抵达孟津,与庸、卢、彭、濮、蜀、羌等部会合,战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牧野一战,商军里的奴隶和战俘当场倒戈。
后世只记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那句俏皮话。其实他真正的钩,从头到尾只钓一样东西:商朝。
周人后来给出的官方说法是“天命无常,惟德是辅”。话说得漂亮的朝代,一般都赢过几场不好看的仗。而那位在渡口卖过熟食、在朝歌混过饭、最后手握黄钺站在战车上的老头,功成之后被分封到齐地,成了齐国的第一位国君。
关注我,下次接着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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