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底,一位四川网友在旅游平台上写了几句游记。他说自己是奔着葭萌关来的,没想到恭侯祠在这里,拜谒了费祎墓,回程没找到直通车,干脆打车来回。
他说的“恭侯祠”其实叫敬侯祠。到了暑期,又有攻略把这处墓祠排进昭化古城一日游路线,称它是蜀汉名臣费祎长眠地。
墓前的老碑字迹早就模糊了,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县令吴光耀又重立一碑,其字由其十一岁长女吴正敬书写。很多游客站在碑前会多问一句:诸葛亮在《出师表》里点名夸过的这位大将军,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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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战死,也不是病死,而是死在一场新年宴会上,凶手是一个从曹魏投降过来的人。这个人叫郭脩,蜀汉的史书里写作郭循。
把时间往前倒推,会发现费祎跟好几位从魏国来的将领都打过交道:一个跟他一起打退过魏军,一个官位只排在他后面,一个被他管着打不了大仗,最后一个要了他的命。这四个人都是从魏营来到蜀汉的,后人给他们的评价却差得很远。
分出高下的不是出身,而是他们拿到蜀汉的信任以后,用这份信任做了什么。先从王平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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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巴西宕渠人,老家在今天四川渠县一带,早年随族人迁到北方,在曹操手下当个小军官。219年汉中之战,他投降了刘备,在蜀汉一开始也只是个牙门将。
让他出头的是一场败仗。228年街亭之战,马谡不听他劝,蜀军大溃,只有王平带的千把人击鼓坚守,魏将张郃怀疑有伏兵,没敢逼近。
王平收拢散兵从容撤回,诸葛亮从此对他另眼相看。这人识字不过十个,公文都靠口述,偏偏打仗很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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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年,曹爽率大军从骆谷南下,当时镇守汉中的是蜀汉前监军、镇北大将军、领汉中太守王平,麾下守兵不满三万。部将们都主张退守城池等援兵。
王平算了一笔账,援军从涪城(今四川绵阳)开过来距离太远(近千里),一旦让魏军过了阳平关,汉中就难守了。他派兵抢占兴势山,把魏军堵在了山谷里。
赶来增援的统帅正是费祎。魏军那边,司马昭也在军中,王平夜袭了司马昭的营寨,但司马昭躺着不动,王平就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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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随后劝主帅撤兵,理由是费祎据险拒守,进不能攻,退又怕被截击。魏军最后无功而返,运送粮草的牛马几乎全部损失。
四年后,王平在汉中去世。一个降将,把蜀汉的北大门守了这么多年,到死也没出过差错。就在王平去世的第二年,魏国出了大事。
249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曹爽一党被清算。驻守陇西的右将军夏侯霸跟曹爽走得近,又和顶头上司郭淮不和,他知道再留下去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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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份很尴尬。他是夏侯渊的次子,而夏侯渊正是219年在定军山被蜀军斩杀的。也就是说,夏侯霸要去投奔的,是自己的杀父仇家。
他逃到阴平时迷了路,粮食吃光,蜀汉派人把他接了进去。刘禅见他的第一面,先替他解开心结:“卿的父亲是自己在交战之中阵亡的,不是我的先辈亲手杀的。”说完又指着自己的儿子,说这也是夏侯家的外甥。这层亲戚是真的。
早年夏侯霸的堂妹出门打柴,被张飞遇上娶回了家,生下的女儿后来成了刘禅的皇后。夏侯霸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地位仅次于大将军费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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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来的不光是身份,还有对魏国内情的判断。姜维问他司马家会不会对外用兵,他说司马氏正忙着整顿内部,又提醒有一个叫钟会的人,年纪虽轻,如果管理朝政,将是吴、蜀两国的忧患。
十多年后,带兵灭蜀的正是钟会。代价也有,夏侯霸留在魏国的儿子最终被流放到乐浪郡,还好保住了性命。
他在蜀汉过完了晚年,没有再换过一次阵营。再说郭脩。他是凉州西平人,在魏国当过中郎,后来姜维带兵打到西平,把他俘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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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投降之后,蜀汉不但没亏待他,还封他做了左将军,跟王平、夏侯霸一样,进了蜀汉的将领行列。可他心里打的是另一个算盘。
他起初瞄准的是刘禅,每次利用向刘禅道贺的机会,一边拜贺一边趋前,希望接近刘禅,然后下手,但是他却总是被刘禅身边的侍卫阻隔,于是把目标转向了费祎。其实早有人看出了苗头。
蜀将张嶷写信提醒费祎,降将来路不明,要多加提防,还举了东汉名将岑彭、来歙被刺的旧事。费祎待人宽厚,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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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年正月,费祎在汉寿大宴宾客,郭脩当时在座,乘费祎欢饮沈醉之际,亲手刺杀费祎,自己亦被蜀人所杀死。当年在兴势山把魏军挡在门外的人,最后倒在了一个魏国降人的刀下。
费祎一死,蜀汉的局面跟着变了。他主政那些年主张休养生息,姜维每次请兵北伐,拿到手的往往不过一万人。
如今没人再拦着,姜维开始连年出兵。姜维自己也是降将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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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年诸葛亮北伐时,他是天水郡的年轻武官,太守马遵怀疑他有二心,半夜弃他而走,冀城也不让他进门,他走投无路才投了蜀汉。诸葛亮很快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一般,夸他是“凉州上士”。
255年,姜维带着夏侯霸出狄道,在洮西大破魏将王经,这是蜀汉后期少有的一场大胜。可连年用兵也拖累了国力,256年段谷一战,蜀军损失惨重。
263年魏军大举伐蜀,邓艾偷渡阴平,刘禅出城投降,还下令让姜维放下武器。姜维表面上降了钟会,暗中劝他起兵反魏,打算借机恢复蜀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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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音乐剧《三国·忠勇姜维》升级版在成都上演,演出将于 2026 年 10 月 16 日至 17 日在成都城市音乐厅戏剧厅举行,宣传文案直接把他背了多年的“不忠不孝不义”争议摆了出来。骂他穷兵黩武的有,敬他至死不渝的更多。
他两次换了阵营,第二次投降只是表面文章,心里想的始终是蜀汉,最后把命也搭了进去。成都武侯祠里,至今还供着他的塑像。
郭脩的身后事正好相反。魏国把他当英雄,同年八月,魏帝曹芳下诏追封郭脩为长乐乡侯,食邑千户,赐谥威,其子承袭父爵,诏书还说他比古代刺客聂政还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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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给《三国志》作注的裴松之不认这个账。他的看法是,郭脩只是一介平民,对魏室没有臣属之责,当他被蜀将所俘,如想表示忠心,可以殉国拒降,根本没有必要作出行刺的举动。
裴松之说到了要害:郭脩的问题不在于他心向哪一边,而在于他先低头接受了蜀汉的官职和信任,又在酒席上对没有防备的主人下手。王平、夏侯霸、姜维都是接下了信任再还回去,只有郭脩把信任当成了下手的机会。
昭化古城外,费祎墓前的游客一年比一年多。讲解员说到费祎怎么死的,才会顺口带出郭脩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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