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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把化工搬到中国,原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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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喜欢跑步的人穿过一种运动鞋,鞋底踩下去像踩在一团弹性很足的小颗粒上,回弹特别明显。这种鞋底材料来自德国巴斯夫,它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化工企业。

这类材料属于一种叫“热塑性聚氨酯”的塑料,鞋底、手机壳、汽车内饰里都有它。很多年里,鞋子在亚洲的工厂里生产,原料却常常要从欧洲装船运过来。

现在,这条路线反了过来。巴斯夫在广东湛江海边建的新基地,最早投产的装置里就有这种材料。



巴斯夫的总部在莱茵河边的路德维希港,已经守了一百多年。这几年,它一边在老家关停装置,一边把公司历史上最大的一笔投资,最高约100亿欧元,放到了中国。外界把这件事概括为:德国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把化工搬到中国。

化工是德国工业的老本行,巴斯夫为什么要这样做?最直接的原因是,它在追着客户走。

巴斯夫自己的估算是,中国已经占到全球化工市场的四成以上,而且这个比例还在往一半靠近。巴斯夫现任首席执行官康明凯在公开场合多次讲过,不在中国,就等于放弃了全球化工市场增长最快的那一块。



化工企业的客户主要是工厂,不是普通消费者。汽车厂要塑料件、胶水和涂料,家电厂要外壳和保温材料,电池厂要电解液和各种添加剂。这些买家现在最集中的地方,就是中国。

以汽车为例,中国一年造的汽车已经超过3000万辆,新能源车接近新车销量的一半。一辆新能源车,从电池外壳、线束包皮到座椅面料,用到的新材料比传统燃油车更多。

化工产品大多又重又占地方,有的还属于危险品,长途运输成本高、限制多。工厂离客户越近,送货越快,也越方便配合客户一起改配方、试新品。湛江基地周边就是珠三角,那里汽车、家电、电子工厂密集,这是巴斯夫选址时看重的地方。



只看市场,还不足以让一家德国企业下这么大决心。真正让它坐不住的,是老家的账越来越难算。

德国化工厂对天然气的依赖很重。天然气既是烧锅炉、发电的燃料,又是做化肥、做塑料的原料。巴斯夫在德国的用气量,一家就约占全国的4%。

过去,德国从俄罗斯通过管道进口大量天然气,价格便宜、供应稳定。俄乌冲突之后,这条管道断了供,德国只能改从美国、卡塔尔等地用船运进液化天然气。这种气要先降温变成液体,再运过来、重新气化,层层都是成本,德国的气价因此长期比美国高出好几倍。



气价贵,化工厂就算开工也难赚钱。德国化学工业协会多次公布,行业装置的平均开工率只有七成左右,而要实现盈利,一般需要达到八成以上。很多装置开着赔钱,停了又可惜,处境很尴尬。

雪上加霜的还有一个变化:中国自己的化工企业已经强大起来了。

二三十年前,很多高端化工产品中国还要靠进口。现在,万华化学等中国企业在一些重要原料上做到了全球前列,产量大、成本低、更新快。不少化工产品,中国已经从净进口变成了能够出口。



这就让德国工厂两头受压:本土的成本降不下来,在国际市场上又要和效率很高的中国企业竞争。在这种情况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到中国去,和中国企业在同样的条件下竞争,用同样完整的产业链、同样贴近的客户群。

这也是巴斯夫对湛江项目坚持独资的原因之一。它想在中国市场保持自己的技术优势,同时享受中国的产业配套。湛江基地也是中国第一个由外资独资建设的大型重化工项目。

有人会问,美国天然气便宜,中东原料也便宜,为什么偏偏选中国?



美国有便宜的能源,可下游工厂远不如中国多;中东有便宜的原料,但本地市场太小,产品还得外运。中国是少数几个同时具备庞大市场和完整产业链的地方:港口、工业园、上下游配套企业、工程师和熟练工人,都能在不远的范围内找到。

湛江基地用的是巴斯夫的“一体化”模式。一套装置生产的东西,通过管道直接送到下一套装置当原料,余热和蒸汽也能在厂区里循环使用。这种模式最早就是在路德维希港形成的,现在搬到了中国海边。

巴斯夫还承诺,湛江基地将全部使用可再生能源供电。这种做法符合中国推动绿色低碳的方向,也让中国在引进大型化工项目时,有了更高的环保和用能标准可以参照。



再把视线拉回德国。说巴斯夫“背弃老家”,只说对了一部分。它的总部、核心研发中心,以及全球规模最大的生产基地,仍然在路德维希港。

变化主要发生在新增投资上。路德维希港这几年关掉了合成氨、己二酸等一批能耗高、效益差的装置,同时推进成本削减计划,目标是到2026年底,在这个老基地每年节省约11亿欧元。老厂子在“瘦身”,新钱流向了增长更快的地方。

不只是巴斯夫。美国陶氏化学也宣布关闭在德国东部的部分装置,其中包括一套乙烯裂解装置。英力士等企业也陆续在德国收缩了一些产能。



德国化工行业的压力,并不是一家企业的问题。

化工和制药行业在德国直接带动了约50万人就业。在一些小城,大型化工厂往往是当地最主要的经济支撑。工厂一旦停产,附近的饭馆、物流公司、维修店也会跟着受影响。

德国经济在2023年和2024年连续两年萎缩,2025年只是小幅增长。默茨政府为此推出了针对高耗能企业的工业电价补贴,并下调了制造业的电力税,希望先把企业稳住。



不过,企业建一座大型化工厂,往往要考虑未来二三十年。补贴有期限,审批慢、人手紧、市场增长乏力这些问题,短时间内很难一起改变。所以,补贴能留住一部分企业,却很难改变新增投资往外走的大方向。

对中国来说,德国化工企业来投资,带来的是资金、就业,也带来了管理方式、安全规范和环保经验。湛江的项目还带动了当地港口、物流和配套产业的发展,也给粤西地区的工业升级提供了新的动力。

这些投资也让中德经贸关系更紧密。德国企业在中国赚到钱,也会把利润带回德国,用于本土的研发和就业。双方在这件事上,更多体现的是互利。



再回到那双运动鞋。将来,一只鞋底从原料到成品,很可能都在几百公里的范围内完成:湛江产出原料,珠三角工厂加工成鞋,再从附近港口运往世界各地。

巴斯夫的选择看似违背了老传统,其实遵循的是化工行业一直以来的规律:工厂要建在原料可靠、客户集中、配套齐全的地方。一百多年前,这个地方是莱茵河边;今天,越来越多的答案指向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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