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上午,山东滨州的跑道上,一架红黑色的小飞机拔地而起。
57分46秒之后,它稳稳落回地面。真正待在空中的时间,只有16分38秒,飞了60.4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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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冲上热搜,大家伙先自乱阵脚了!
从滨州起飞,连济南的边都没摸到,这也配叫首飞?
还有人给它起了个外号,叫空中老头乐。
我翻了大半个小时评论,发现大家骂来骂去,矛头全指向同一个数字,60.4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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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不好听的,这骂声我能理解。
六十公里什么概念?高速上一脚油门,市区开到隔壁县的距离。
一架能坐十九个人的飞机,折腾半天就飞了个县城通勤的距离,搁谁看了都得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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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盯着这数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骂的人手里那把尺子,跟商飞手里那把尺子,压根就不是同一把。
这事儿吧,得先把来龙去脉捋清楚,你才知道问题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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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架飞机叫CE-25A,是中国商飞造的第一款电动商用飞机。
注意啊,是造C919那个中国商飞。
它第一次被大众瞧见,其实是10月28日。
一派觉得新鲜,民航也开始搞新能源了;另一派直摇头,飞机烧电,纯属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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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知道,在11月14日这次载人飞行之前,它已经自己飞过十九回了。
今年2月2日,CE-25A完成了无人驾驶智能首飞。
驾驶舱里空无一人,飞机靠自主系统起飞、飞行、落地,全程没人管。
之后整整九个月,十九次无人自主飞行,飞控、动力、气动、电池管理,每个系统都被反复折腾。
直到这一切都跑顺了,商飞才在11月14日这天,把两名飞行员和一名试飞工程师塞进座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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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细品这个顺序。
正常人的思路,是先有人驾驶,技术成熟了再慢慢把人撤出来搞无人。
商飞偏反着来。先让机器飞熟,再把活人放进去。
这不是技术退步,恰恰相反。
这一步验证的,是未来真实运营里最关键的形态,飞行员在环监控,智能系统干活,人随时能接手。
自动驾驶汽车吹了这么多年的人机共驾,在这架电动飞机上,先一步落地验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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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时间线讲完,再回头看那个被骂惨的60.4公里。
我得先泼一盆冷水:这60.4公里,根本不是它的航程极限。
官方参数写得明明白白,CE-25A设计航程400公里,巡航速度每小时300公里,巡航高度2400米,十九个座位,最大起飞重量10吨。
400公里什么概念?北京到天津,上海到杭州,广州到桂林,都是这个量级。
它瞄准的压根不是跨省长途,而是城市之间的短途通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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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首飞只飞60.4公里?
答案特简单:首飞的任务,从来就不是跑长途。
飞机首飞跟新车试驾不一样。
第一次载人上天,要的是把每个动作拆开验证:起飞稳不稳,爬升顺不顺,系统在有人监控下反应对不对,落地能不能吃住。
这种验证飞行,航线都是围着机场划的,飞一圈就回来。
你让它首飞就直奔济南,那才是拿飞行员的命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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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觉得,真正该看的东西,通稿里明明写了,却被绝大多数人一眼跳过。
第一个看点,是名字里那个25。
C代表中国,也是商飞的首字母;E代表电动;A代表首款产品。
中间这个25,指的是中国民航CCAR-25部运输类飞机适航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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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规章什么来头?它是给商用大飞机定的安全标准。
也就是说,CE-25A虽然是个十九座的小飞机,安全门槛却跟C919这种干线客机在同一套体系里。
小飞机,不意味着低标准。
在天上,没人会因为你个子小就原谅你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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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看点,是机翼上那十个小圆筒。
CE-25A用的是翼上分布式电涵道推进系统,左右机翼各五台,一共十台电动机,和机翼融为一体。
为什么要搞十个小电机,而不是像传统飞机那样挂两台大发动机?
核心就两个字,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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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机有个天生的好处,功率可以随意分割。
十台风扇里万一有一台甚至几台出问题,剩下的照样能推着飞机安全落地。
换成传统双发飞机,一台发动机停车,那就是特级险情,全机组都得绷紧神经。
更关键的是,民航局已经受理了CE-25A的型号合格证申请。
这张证,就是飞机正式载客运营前必须拿到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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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这儿,肯定还有人不服:就算你说的都对,放着好好的燃油飞机不造,国家队为什么非要砸钱点这棵科技树?
这才是整件事最核心的问题。而答案,真跟航程没多大关系。
先算一笔全球账。
航空业现在每年烧掉的航空煤油,换来超过十亿吨的碳排放,占全球碳排放总量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
别觉得百分之三不多。
一架典型民航客机一年的碳排放量能到3600吨,相当于800辆轿车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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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数字还在涨。
有测算说,要是什么都不做,到2050年,全球四分之一的碳排放会来自航空业。
陆路可以靠电动车脱碳,工业可以靠绿电,飞机呢?总不能让它别飞了。
全球民航业都在找下一条能源路线,这是被逼出来的刚需,不是拍脑袋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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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算一笔经济账。
电动飞机最吓人的地方,是它可能彻底改写航空业的成本结构。
今年8月,瑞典公司Heart Aerospace的纯电验证机X1在美国首飞,那是目前全球最大的纯电飞机,装了五吨电池,航程比CE-25A还短,只有20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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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媒体怎么评价它?说它重塑了商业飞行的经济学。
因为它27分钟的首飞,电费只花了5美元,大概是同尺寸燃油飞机油费的八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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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机结构比燃油发动机简单太多,没那么多高温运动部件,维护成本低,寿命长,还安静。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产品还没上市,美联航这些航司已经抢着下单,两百架的订单加优先权,眼睛都不眨。
被高油价折磨了多少年的航司,看见这条成本曲线,是真会流口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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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算一笔中国自己的账,这也是我最想讲的。
燃油航空这条赛道,我们追了几十年。
发动机、材料、适航体系,每一道门槛都被西方踩着几十年的先发优势。
可电动航空不一样,全世界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且这回,中国手里的牌面相当不错。
CE-25A是商飞拉着宁德时代、上海交大一起搞的,西北工业大学的团队也参与了动力方案和试飞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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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门道了吗?
全球最大的电池产业链在我们这儿,最成熟的电机电控供应链在我们这儿,风头正劲的低空经济也在我们这儿。
宁德时代的凝聚态航空电池,能量密度已经瞄准500瓦时每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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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新修订的民航法正式施行,第一次从法律层面,给低空经济和电动航空器铺好了路。
政府工作报告里,低空经济和集成电路、航空航天并列,是板上钉钉的新兴支柱产业。
这不是单打独斗造一架飞机,这是把整个国家的电池优势、电机优势、制度优势,往天上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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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话我说在前面,电动飞机眼前的硬伤,一个都回避不了。
航空煤油一公斤含的能量,大概是12000瓦时;现在最好的航空锂电池电芯,一公斤也就250到350瓦时,装成电池包再打个折,只剩160到230。
几十倍的差距,这是化学属性决定的物理天花板,不是靠喊口号能填平的。
燃油飞机飞一路烧一路,落地时轻了一大截;电池飞机从起飞到落地,电池一斤都不少,机身和起落架都得按全重来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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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适航规章要求的备用电量、电池循环寿命、充电设施、热管理,每一样都是要啃很多年的硬骨头。
所以短时间内,CE-25A替代不了C919,更飞不了洲际航线。
这点谁都清楚,商飞自己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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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倒想问一句:哪一项技术是天生就成熟的?
把时间往回拨123年。
1903年12月17日,莱特兄弟的飞行者一号在北卡罗来纳的海滩上第一次离地。
那次飞行持续了12秒,飞了36米,还没今天一架波音737的机翼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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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最长的一次,也不过59秒、260米。
当时要是有互联网,评论区估计也得嘲笑:飞三十多米也好意思叫飞机?
可今天所有纵横全球的客机,往上数祖宗,都是那架飞了36米的木头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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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个更近的。
电动汽车刚出来那些年,挨的骂比电动飞机惨多了。
2008年比亚迪推出F3DM,全球第一款量产双模电动车,结果一年销量不到一千辆,电池厂造不好车的嘲讽满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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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十城千辆工程启动,后来还闹出骗补丑闻,2016年查处的骗补金额数以十亿计,老头乐、骗补贴的标签一贴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不到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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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
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双双超过1600万辆,新车销量占比突破百分之五十,比亚迪一路干成了全球新能源车销量第一。
当年嘲笑它的人,现在排队买它的车。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这节奏,真的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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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这个东西,从来不是等万事俱备了才开始,而是先迈出第一步,再在一次次迭代里慢慢成熟。
电池能量密度会从200多瓦时涨到500,再往600、800走;电机效率会继续提升;适航数据会在一次次试飞里攒厚。
可要是因为今天飞得短就不飞,那我们永远等不到它飞得远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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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公里确实不长,短到连隔壁市都到不了。
可它载人了,飞稳了,又落回来了。
这架飞机真正的航程,不在11月14日的滨州上空,而在往后十年的时间里。
等电动航空这条赛道真跑起来的那天,再回头看今天的60.4公里。
希望你记得,这就是中国电动飞机载人飞行的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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