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9号线往松江方向坐到底,在醉白池站3号口出来,就是公园大门了。我本来以为上海最老的园林应该是在市区的,像豫园那样被商场围着,结果买票的时候售票员递过来一张厚厚的纸质票,12块钱,票面上印着一朵荷花,一座有着“醉白池”门匾的古屋,还盖了个印章,挺像二十年前的公园门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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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上海五大古典园林里最老的一座。说它老,不是说现在的房子都是九百年前的——现存的园子是清代顺治年间画家顾大申在旧园址上重建的,但往前数,最早这儿是北宋进士朱之纯的私家宅子"谷阳园",算下来已经九百多年,比豫园早了整整四百多年。
顾大申是白居易的粉丝,把园子叫"醉白池",是学着宋代宰相韩琦建醉白堂的典故,意思是羡慕白居易晚年喝酒吟诗的自在。
一进门就能看到乐天轩,名字用的是白居易的字,廊下挂着董其昌写的条幅不过说董其昌当年在这里建过四面厅,是后人附会的,因为董其昌1636年就去世了,那时候顾大申还没考中进士,不过他确实经常在这个园子里和朋友喝酒写诗,留下了不少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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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池子走了一整圈之后,我才恍然明白,江南的园子为啥总喜欢把水放在中间。池不大,方方正正的,环着三面曲廊,坐在廊下看水,鱼在云影里游,风把池边的树影吹得直晃,坐一下午都不觉得闷。廊壁上嵌着石刻,最有名的是元代赵孟頫写的《前后赤壁赋》,字刻在石头上,几百年过去笔锋还清楚;还有那块"十鹿九回头"的石雕,十只鹿里九只回头望着老家方向,老松江人说这是劝人不要忘了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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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园子,秋色是压着来的。鸡爪槭的叶子开始发红,几棵老银杏黄了一半,风一过就簌簌往下落,池面里长着枯荷。这几天正赶上园里的菊展尾声,廊下还摆着没撤的菊花,颜色有些旧了,倒更配这座老园子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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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逛上海,第一反应是外滩、陆家嘴,觉得上海开埠才一百多年,是个年轻得没有根的城市。
其实不是,唐天宝十年,公元751年,上海这片土地上第一个独立的县就设在松江,叫华亭县;1278年设松江府,1292年才从华亭划出东北境设上海县——说"先有松江府,后有上海滩",这话一点不夸张。后来明代治水,黄浦江夺了吴淞江的入海口,吴淞江变成了黄浦江的支流,也就是现在市区人叫的苏州河,上海的重心才慢慢往东移,移到外滩,移到陆家嘴。
有意思的是"松江"这两个字。它本来是一条河的名字——吴淞江古时候就叫松江,是比黄浦江更老的上海母亲河。后来府城建在这儿,河名叫成了地名,那条江反而改叫吴淞江了,到现在松江区里也找不到那条叫"松江"的河,名字留在了城墙上,江水流到了市区,成了我们现在天天路过的苏州河。
以前总觉得上海是割裂的:一边是外滩的霓虹灯、陆家嘴的摩天楼,是宣传片里的"魔都";另一边是松江老城里的园子、方塔、青石板路,是没人提的"上海之根"。
我们总说一座城市要"新",要高楼、要商圈、要日新月异,但一座城市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那些崭新的玻璃幕墙。是花12块钱就能走进来,坐在九百年历史的池子边发一下午呆;是几百年前文人写的字还刻在石头上;是一家人带着孩子在园子里玩,和几百年前住在园子里的人过着差不多的下午。
走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没有巨大的游客中心,没有卖网红奶茶的连锁店,检票的阿姨在和熟人聊天,像任何一个小城市里的普通公园。
你瞧,老地方只要真有年头,压根不用把自己包装成网红景点。门票12块钱,它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待着,等你花一个多小时坐地铁赶过去,坐上一下午,这么一来,你就懂了上海为啥叫上海。
逛园子TIPS
醉白池|松江区人民南路64号,国家4A 景区
门票:12元;65周岁以上老人等凭证件免费,6岁以下或身高1.3米以下儿童免票
交通:地铁9号线醉白池站3号口
⌛️开放:约6:00–17:00(以现场公告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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