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明远,今年48岁,在一家机械厂做质检主管。标题里那位年纪较大的中医,是我去年认识的一位老先生,姓桂,那年他82岁。
先说清楚,我不是来推销什么神医的。桂老爷子不是什么名家,就是市中医院退休返聘的一个老大夫,一号难求谈不上,但他那个诊室,你进去坐一会儿就能感觉出来——不一样。别的诊室病人催医生,他那个诊室,病人出来都放轻了脚步。
我说说他让我慢慢改善生活的那个故事。
**一**
去年开春,我摊上了一堆毛病。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浑身不对劲。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吃了饭胀,开会走神,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去医院查了一圈,指标单子拿在手里,医生说:都还行,回去少熬夜,多运动。
少熬夜,多运动。这六个字我听了半辈子了,跟没说一样。回去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加班、应酬、刷手机刷到一点半。
真正把我逼到桂老爷子那儿的,是我的胃。那阵子胃胀得厉害,吃两口就顶住了,人瘦了七八斤。我小舅子说他认识这位桂老,看脾胃看得好,让我去看看,说句心里话,我半信半疑,我一个搞质检的,信的是数据,最烦那种把脉就把出“你湿气重”的说法。
第一次去,是个周四上午。老爷子瘦,头发全白了,梳得整齐,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式褂子。他看病慢,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下晌了。
他没急着给我把脉。先问我:干什么的?我说质检。问了几个问题,我一一答了。然后他让我伸手,三根指头搭上来,闭着眼,大概有两分钟。这两分钟里他一句话没说,我在旁边心里直打鼓,心想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你这是肝郁脾虚”那套了。
结果他睁开眼,问了我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不是问我的病。他问我:
**“你吃饭的时候,人在哪儿?”**
我愣住了。我说,什么意思?我在食堂啊。
他也不解释,慢悠悠地说:“你想想,你上一顿饭,是什么味道?”
我认真想了想。那天中午食堂吃的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味道?没有味道。我吃饭的时候在干什么?在看手机上的工作群,在想下午那个批次的事,在跟同桌的人扯两句闲篇。饭进了嘴,眼睛没在饭上,心也没在饭上。
老爷子说:“你这个人,一天到晚,人在哪儿心不在哪儿。吃饭,心在手机上;上班,心在饭碗里;睡觉,心在明天。你这个胃,不是治出来的,是你自己一口一口喂坏的。药我给你开三副,不贵。但是有一条,比药要紧,**从今天起,吃饭的时候就吃饭。**”
我当时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算什么医嘱?
我还特意多问了一句:大夫,不用开点调理的、安神的?他说不用,就这三副,喝完不用再来复诊,除非你做不到“吃饭的时候就吃饭”,那你就再来。
**二**
回家路上我跟我爱人学了一遍,她笑我:这不就是“好好吃饭”吗?幼儿园小朋友都会。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那天晚饭,我端着碗坐下,习惯性地去摸手机,摸到一半,手停住了。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手机跟我的手,已经长在一起十来年了。吃饭摸,开会摸,上厕所摸,躺床上了还摸。我这个人,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完整地干过一件事了。
那顿饭,我把手机扣在了一边。说实话,第一顿根本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扒两口饭就想去瞟一眼。我这才明白老爷子那句话的分量,他说“人在哪儿心不在哪儿”,说的是我的常态。我一天里真正“在场”的时间,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个钟头。
三副药喝完了,胃胀确实轻了。我估计药三分,剩下七分是我那几天真的老实吃饭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在我心里撬开了一道缝。
我顺着这道缝,琢磨出了点东西。
既然吃饭的时候心会跑,那别的事呢?我留意观察了自己一个礼拜,结果很吓人:
陪我妈说话,她讲着讲着,我“嗯、嗯”地应着,其实在看手机。我妈是能感觉出来的,她后来都学乖了,有事给我发微信,不打电话,说“你忙,我留言你空了看”。
陪我爱人和女儿逛商场,我人在旁边,心里在想厂里的事。我闺女试衣服出来问“好看吗”,我头都不抬说“好看”。有一回她说:爸,你根本没看。这话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说的。
睡觉更不用说,人躺在那儿,脑子在开会,越躺越精神,睡不着的毛病根本不是身体的事。
一个礼拜观察下来,我得出一个结论:我这十年,人到哪儿了,心没到。我妈的、我爱人的、我闺女的、我自己的,我全都缺席了。厂里那些工作也并没有因为我心里盘算就多干好一分,该出的岔子一个没少。
**三**
一个多月以后,我去了一趟医院。不是复诊——胃已经好了,不用复诊。是去谢人家。
我提了两样东西,老爷子让退回去,说:你要谢,就把你做到的讲给我听听,这个我最爱听。
我就坐在他诊室旁边的小凳子上,跟他汇报。我这一个多月,就干了一件事:一次只干一件事。
吃饭就是吃饭。我把手机从饭桌上清走了,头三天难受,跟戒烟似的,后来慢慢尝出来饭菜有味道了,我们厂食堂的醋溜土豆丝,我吃了十几年,那天才第一次吃出来它是脆的。
陪人就是陪人。我给我妈立了个规矩:每礼拜三晚上,我过去坐一个钟头,手机放车里,不带上楼。头一回我没带手机上门,我妈盯着看了我半天,眼圈都红了。她没说什么,就是那一个钟头,她把攒了一年的话都倒出来了,我越听越坐不住:原来她的腰去年疼了一冬天,我一点都不知道;原来她楼下的老姐妹走了两个了,她心里空得慌,我一点都不知道。她不是不想跟我说,是每次开口,我都在“嗯嗯”地看手机。
睡觉就是睡觉。躺下之后的事不带到床上来,天大的事,明天八点再说。头一个礼拜照样睡不着,但第二个礼拜,我发现一个规律:不是我睡不着,是我压根不给自己睡着的机会,人躺下了,脑子还在跑。脑子一停,觉自己就来了。就这么简单,也就这么难。
桂老爷子听完,点点头,说了他这段话里我记到今天的下半句:
“中医讲‘神’。神不归位,吃什么都白吃。你这个毛病,十个人里八个有。药能治身体的病,治不了‘心不在’的病。我行医六十年,最后就剩这么一句话:**把人带到你人在的地方来。**”
他还补了一句,把我说得更没脾气:“你们厂里搞质检,零件不合格要退回去重做。你这个人自己不合格,怎么不把自己退回去重做?”
**四**
到今天,一年多了。我改变了多少?说实话,没有脱胎换骨,手机还是天天用,厂里的事还是烦,我妈的腰疼也还是要治。但是有几个东西,是真的变了:
我的胃,再没犯过。我的觉,十一点躺下,一般二十分钟能睡着。我瘦回去的那几斤肉,没再掉,人反倒结实了点。我闺女现在跟我话多了,因为她发现跟她爸说话,她爸真的在听。
还有一个变化,我没好意思跟人说,今天写出来:我体检单上的血压,从“偏高”回到了“正常”。医生问我做了什么,我说:吃饭的时候就吃饭。医生看看我,笑了,说:这个方子,比我能开的大部分方子都好。
前一阵我又去看了桂老爷子一回。他83了,还出诊,一礼拜三天。我跟他说起这一年,他摆摆手不让我说“感谢”那些话,就问我:你把这些,跟别人讲过没有?
我说讲过,没人当回事,都笑我:“好好吃饭”算什么大道理。
老爷子听完,一点都不意外,说了一句收尾的话:
“大道理都是没用的道理。**‘吃饭的时候就吃饭’,你听着是废话,做到是功夫。**我这句话不要钱,可大多数人宁可花几千块买药,也不肯白得这句话。你是个能白得的人,这是你的运气。”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句话。是啊,这一年我一分钱药费没多花,就靠一句听起来像废话的话,把日子一点一点扳回来了。我们总以为改变生活需要一个大转折,遇上个高人,得个秘方,其实哪有那么多秘方。高人往往就一句话,就看你接不接。
最后把这句话原样送给看这篇文章的你,还是那句像废话的话:
**吃饭的时候,就吃饭。陪人的时候,就陪人。睡觉的时候,就睡觉。**
你的人在哪儿,就把你的心带到哪儿来。这是一位83岁老中医给我的全部“药方”,不要钱,做到了,比什么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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