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王 珏
都江堰水利工程核心由鱼嘴、飞沙堰、宝瓶口构成，至今仍在发挥重要作用。图为都江堰水利工程景观。 陈先林摄
从先秦至今，都江堰持续运行2200多年，是世界上罕见的能持续发挥作用的古代大型公共水利工程，其历经两个千年依然保持生机，岁修功不可没。
岁修是每年定期对水利设施、古代建筑等进行例行检修和养护。岁修制度是古代水利管理的核心规则。都江堰岁修的任务是“深淘滩，低作堰”。“淘滩”的目的是清除当年汛期由洪水挟带而来在河床中落淤的砂石，恢复原有河道过水断面；“作堰”的目的，是将竹笼卵石工程被水冲蚀及损毁的部分加以修复。
都江堰渠首和渠系均采用“不与水敌”的无坝引水形制，以岷江河床盛产的砂卵石为主要材料，配以上游不远处山区竹木，采用竹笼卵石结构、桩工羊圈结构、杩槎结构，用经济简便的工艺操作降解了系统工程的复杂性。但是，这种工程模式和技术手段，决定了每年堰体都会受到一定损坏，河道发生推移质的淤塞，必须定期修治，因而在建堰之初岁修即已经起源。以持续更新的岁修不断延长工程寿命，维护和建设一体成就了都江堰“无坝引水”模式成为“可持续水利工程典范”。
都江堰岁修技术标准明确，工艺操作简便，便于官府、民间组织和堰工理解和掌握。史载，都江堰岁修最早的水则依据，是由李冰制定的三石人。石人之足与肩之间的高度，应该是当时湃缺(溢流堰)的堰高。唐五代以后，用于度量水位的都江堰渠首江岸水则应已形成。据《宋史·河渠志》载，在离堆岩壁上已刻有观测水位的水则，共十划，每划一尺。水位到了六划，流量即满足灌溉需要，超过六划，多余的水从飞沙堰溢洪道排泄到外江。每年岁修飞沙堰时，都要用绳从北向南比量高低，确定飞沙堰高度。明万历四年(1576年)在凤栖窝埋设卧铁作为每年淘挖泥沙深度的量化依据。
都江堰的岁修时节通常选在冬春季。此时岷江水位最枯，便于水下作业；同时农事最闲，有大量剩余劳力可以投入。清代以来岁修的时序，严格按照节令安排如次：霜降节祀神下杩，以内江导流，开始截断外江；小雪淘挖外江河床；至立春，外江穿淘结束，开始放水导流，转而截断内江，穿淘内江河床；到次年清明节，岁修工程完成，复开内江放水，并举行开水典礼。
岁修制度的顺利运行得益于历经上千年工程实践努力、提炼并持续更新形成的郡、县和民三级管理体制。这种分级管理体制是指郡(省)级官方直管渠首工程，设置堰官，管理堰务，称为“官堰”；下级市、县级官方按行政区划分管理岷江干流部分河段、支渠或分干渠等地方水利工程；支渠以下灌溉工程，由受益群众组织自建自管，称为“民堰”。从宋代开始，加强了岁修监督。各县置籍记录诸堰情形、灌溉田亩、用工用料及监临官吏，岁终计效赏罚。
世世代代的岁修制度在现代转化中得到创新性延续。一是水利建设和工程技术飞速发展，改变了岁修的内容和方式。例如，从传统水则的量化管控演进为大数据智能监控的精细化管理。二是延续岁修、大修经费按受益田亩分摊，实现责任与利益直接关联的智慧，通过建立由多元主体共管的生态补偿基金，引导受益者反哺上游生态保护，形成“受益者付费—生态保护—系统受益”的可持续循环。三是健全完善管理体制，2021年，四川颁布条例将都江堰灌区河长制纳入法治轨道。当地还整合8个灌区水管单位，成立四川省都江堰水利发展中心，全面推进都江堰灌区一体化建设。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国家人文历史》记者周斌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16日 1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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