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民政局门口,我捏着刚领的结婚证,烫金封面扎着手心。
裴衍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说公司有急事,得马上走。我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钻进车里,尾气喷在我脚背上,温热的。
我打车去了新房,指纹锁录了我的拇指。推开门,客厅灯亮着,主卧门虚掩着,床上躺着个女人。
她穿着我的真丝睡袍,头发散在枕头上,看见我就笑了,说裴衍让她住这儿,说女主人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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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出来了,宋黎,他那个青梅竹马,朋友圈里见过。
我打了物业电话,叫保安上来,把她请了出去。等人走了,我转头打电话叫了换锁师傅,指纹和密码全清了。
换锁师傅问我:“姑娘,这锁不便宜,换下来可惜了。”
我说:“不可惜,脏了的东西,都得换。”
第一章. 领证那天他走了
裴衍的电话响到第三遍我才接。
“听澜,我这边实在走不开,领证的事改天行吗?”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了眼里头排队的小情侣,说:“裴衍,你爸昨晚给我打的电话,说今早九点,你人不到,咱俩的事就作废。”
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过来,二十分钟。”
我挂了电话,靠着门口的柱子数时间。数到第十八分钟,一辆黑色迈巴赫拐进停车场,裴衍从后座下来,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就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走到我跟前,上下扫了我一眼。
“你就穿这个?”
我低头看看自己,白衬衫,黑西裤,脚上一双乐福鞋,干净利落。
“领证有规定要穿高定吗?”
他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迈步往里走。我跟在后面,闻到一股木质调的香水味,挺好闻,就是配他这副臭脸可惜了。
填表,拍照,盖章。
整个过程裴衍没说超过五个字,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笑,他扯了下嘴角,比哭还难看。摄影师挺无奈,说先生您这是结婚不是上坟,稍微高兴点。裴衍听完又扯了一下嘴角,摄影师放弃了,按了快门。
钢印砸下去的那一刻,他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松开了,嘴角翘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我没看清是谁,他也不打算让我看清,侧过身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嗯,办完了……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扭头看我,脸上的热乎劲儿还没退干净。
“听澜,公司那边有个急事,我得先走。新房在滨江壹号院,密码发你微信了,你先过去歇着。”
我捏着刚出炉的结婚证,问他:“你晚上过来吗?”
他顿了一下,说:“看情况,不用等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快得像逃。
我站在民政局台阶上,看着他那辆车汇进车流里,尾灯闪了两下,没了影。旁边有对刚领完证的小夫妻经过,女的抱着男的胳膊晃,男的举着结婚证自拍,嘴里念叨着“老婆咱俩合法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孤零零的,烫金封面扎手。
我把证塞进包里,打了辆车。
“滨江壹号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没忍住:“姑娘,那地方可不便宜,我拉过几次活,都是老板级别的。”
我说:“嗯,嫁了个老板。”
他乐了:“那你还打车啊?”
“老板是老板,我是我。”
司机竖了个大拇指。
到了地方,小区门禁森严,保安拦下来问了三遍才放行。楼底下大堂挑高得有六米,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前台小姑娘笑得跟空姐似的,问我找哪户。我报了房号,她查了记录,递给我一张门禁卡,说沈女士您这边请,电梯在左手边。
我按裴衍给的密码开了单元门,电梯直达顶楼。
指纹锁识别了我的拇指,嘀一声开了。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灰色地砖上。客厅很大,沙发是深灰的,茶几上搁着两杯喝了一半的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还没化完。旁边散着几个外卖袋子,打开了一半,里头是吃剩的酸辣粉。
我皱了皱眉。
往里走,主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手机刷视频的声响。我推开门,床上横着个女人,卷发铺了半枕头,身上套着件真丝睡袍,烟粉色的,那是我上个月在恒隆买的,标签还没拆就被人穿了。她翘着二郎腿,脚指甲涂得鲜红,手机搁在枕头边,正放着短视频里夸张的笑声。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挺大,鼻子挺翘,就是下巴有点长,显得刻薄。她跟我对视两秒,打了个哈欠。
“你谁啊?”
我靠在门框上,说:“这房子的女主人。你身上那件睡袍,我买的。”
她愣了下,然后笑了,笑得挺无所谓:“哦,裴衍说你不会来,让我随便住。”
“裴衍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啊,他给我发消息,说证领完了,让我先过来休息,他一会儿就到。”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一闪而过,我瞥见裴衍的头像,发的是语音条。
我掏出手机拨了物业电话。
“喂,滨江壹号院三号楼顶楼,有人非法侵入,麻烦带保安上来。”
挂断,我冲床上那位笑了笑:“给你五分钟,收拾东西,走人。”
她脸色变了,坐起来:“你什么意思?我跟裴衍认识十几年了,你算——”
“我算他今天刚领证的合法配偶。”我把结婚证从包里拿出来,翻开亮在她面前,“看清楚,钢印还在,热乎的。”
她盯着那页纸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保安来得很快,两个壮小伙子堵在门口,客客气气地请她出去。她一边穿鞋一边给裴衍打电话,通了,声音拔高八度:“裴衍!你那个老婆怎么回事?把我从床上赶下来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她脸色从红变白,最后变成铁青。她挂了电话,拎着包从我身边挤过去,肩膀撞了我一下。
“走着瞧。”
我没理她,等门关上,转头打电话叫了换锁师傅。
师傅二十分钟就到了,蹲在门口拆锁的时候问我:“姑娘,这锁挺贵的,智能款,换下来可惜了。”
我说:“不可惜,脏了的东西,都得换。”
他乐了,闷头干活。拆到一半他抬头:“这锁原来录了几个指纹?”
“一个还是两个,我没数。”
“那我给您全清了,重新录,只录您的。”
“嗯。”
新锁装好,我设了新密码,录了指纹,把裴衍的权限删了。做完这些,我走进主卧,把床上那套床品全扒下来,团吧团吧扔进垃圾袋。衣柜里多了几件不属于我的衣服,我也一并收拾了,塞进一个纸箱搁在门口。
然后我洗了个澡,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裴衍的电话打进来,我接了。
“听澜,你把宋黎赶走了?”
“嗯。”
“她是我朋友,就借住两天,你有必要这样?”
我喝了口面汤,说:“裴衍,咱俩今天刚领证,你把我一个人扔民政局,转头让你‘朋友’住进婚房主卧,穿我睡袍睡我床,你问我有没有必要?”
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但宋黎她刚回国,没地方——”
“关我什么事?”
他噎住了。
“裴衍,你听好了。”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这房子我出了一半的钱,房本上有我名字。你要借人住,行,提前跟我说。你不说,那就是非法侵入,我请人出去天经地义。你要是觉得我过分,咱俩明天就去民政局换个证,你跟你那青梅过去,我绝不拦着。”
电话那头传来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听澜,你别闹。”
“我没闹。我这人有个毛病,眼里揉不得沙子。你领证第一天就给我添堵,我要是不吭声,往后你不得把人领我床头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我晚点回去,咱们当面聊。”
“几点?”
“九点前。”
“行,九点前不到,门锁密码我换第二回。”
挂了电话,我把面吃完,碗洗了,垃圾袋拎到门口。纸箱上贴了张便利贴,写了四个字:物归原主。
然后我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看邮件。
沈氏那边还有一堆事等我拍板,我没空为个男人哭哭啼啼。
晚上八点四十,门锁响了。
裴衍推开门进来,看见玄关的纸箱和垃圾袋,脚步顿了一下。他换了鞋往里走,看见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报表,茶几上干干净净,奶茶杯早扔了。
他坐到单人沙发上,松了松领扣。
“听澜,宋黎的事是我没处理好,我道歉。”
我头都没抬:“嗯,接着说。”
“她是我爸战友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没地方住,我就想着——”
“想着反正你老婆好说话,先斩后奏,回头哄两句就完事了?”我合上电脑,看着他。
裴衍长得确实不错,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这会儿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搁平时我可能多看两眼。但现在我只觉得他这张脸透着一种“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的欠揍感。
“我没那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叹了口气:“裴衍,咱俩结婚是两家的事,你爸找我爸谈的,你心里不痛快我知道。但证都领了,面上的事你总得过得去。你今天把我扔民政局,明天是不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去敬茶?”
他垂下眼:“不会。”
“那就行。宋黎那边你自己去说清楚,这房子她不能住,你给她找酒店也好租房子也好,别往我这领。另外——”我竖起两根手指,“你微信里跟她的聊天记录,把我屏蔽了。我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你俩的事。”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
“听澜,你跟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样。”
“你以前想我什么样?”
他没说,但我知道。裴衍他爸裴建国跟我爸沈国栋是老战友,我俩的婚事是两边老爷子喝了顿酒定下来的。裴衍心里大概觉得我是个乖乖听话的联姻工具,相夫教子,忍气吞声。
可惜了,他猜错了。
我站起来,把电脑收进包里:“今晚你睡次卧,主卧床品我扔了,新的明天送到。”
他皱眉:“至于吗?”
“至于。那床别人睡过,我膈应。”
裴衍看了我两秒,点了头。
我拎包进了主卧,反手把门锁了。
躺床上刷手机的时候,闺蜜林栀给我发微信:“听说你今天领证?怎么样,新郎帅不帅?”
我回:“帅,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她连发三个问号。
我把今天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她直接打了语音过来,笑得喘不上气:“沈听澜,你可真行,新婚第一天把老公和小三一块儿扫地出门。”
“纠正一下,那女的没上位成功,算半个小三。”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裴衍现在睡次卧,那女的睡大街。”
林栀笑够了,正经起来:“你就不怕裴衍跟你翻脸?毕竟两家生意绑着呢。”
“他翻一个试试。”我翻了个身,“沈氏今年的利润是他裴氏的两倍,他要闹,我爸正好有理由撤资。到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林栀啧啧两声:“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听澜,你对他真没一点意思?裴衍那张脸在圈里可是排得上号的。”
我想了想裴衍今天在民政局接电话那副嘴脸,回了她四个字:“目前没有。”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闭眼之前刷了刷朋友圈。
宋黎发了条动态,配图是酒店房间的照片,文案写着:“有些人鸠占鹊巢还挺理直气壮,等着吧。”
我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把她拉黑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起床,裴衍已经走了。
次卧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跟酒店似的。餐桌上搁着个纸袋,里头是楼下便利店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压了张便签:昨晚的事,我再想想怎么处理。
我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白,没写别的。
三明治吃了,牛奶没喝,我乳糖不耐受,他大概不知道。
出门前我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让她们派人来把全屋做一遍深度清洁,重点主卧,床垫都要消毒。家政阿姨在电话里问:“姐,这是出啥事了?”
我说:“没出事,就是膈应。”
阿姨秒懂:“明白,保证给你弄得跟新房似的。”
我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四十,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喊了声沈总早。我点头进了办公室,秘书程橙已经把今天的日程表放桌上了。
九点开会,十点半见客户,下午两点审合同,四点跟分公司视频连线。
我扫了一眼,拿红笔把下午四点的连线划了,改成“家事”。
程橙探头进来:“沈总,四点那个会挺重要的,华南那边等着您拍板。”
“让他们等一天,明天我提前半小时上线。”
程橙没多问,把日程改了。
十点半见的客户是做建材的刘总,五十多岁,头发没剩几根,话里话外探我口风:“沈总这么年轻就掌舵,家里长辈放心?”
我给他倒了杯茶:“刘总,我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亏钱的,您放心,这个也一样。”
他哈哈一笑,合同签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橙坐我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西兰花:“沈总,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哪儿不对?”
“平时审合同你得挑出八个错别字,今天只挑了三个。”
我嚼着饭想了想,可能确实有点心不在焉。裴衍早上那张便签,那句“我再想想怎么处理”,让我有点烦。
处理什么?你朋友睡了我床,你问我怎么处理?
我掏出手机给裴衍发了条微信:“宋黎的事今天之内解决,晚上我要看到结果。”
他隔了十分钟回:“在开会,晚点说。”
我把手机扣桌上,继续吃饭。
下午三点半,我提前下班。
开车回滨江壹号院,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刷了眼朋友圈,宋黎又发动态了,这回是在商场,拎着两个购物袋,背景是爱马仕。文案:“有人疼就是好。”
我截了个图,发给裴衍。
配文:“你给她打钱了?”
他秒回:“没有。”
“那她拎的爱马仕哪来的?”
“可能是她自己的。”
“她刚回国没工作没收入,拿什么买?裴衍,你当我是瞎子?”
这回他隔了五分钟才回:“我问一下。”
我把手机扔副驾上,踩油门回了家。
家政阿姨干得利索,全屋锃亮,主卧床垫换了新的,床品是我喜欢的亚麻灰。我把衣柜重新整理了一遍,裴衍的衣服拢共就一个格子,剩下的全是我自己的,这才像话。
六点出头,门锁响了。
裴衍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打包的饭菜,搁餐桌上了。
“听澜,吃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没动。
他走过来坐下,搓了搓手:“宋黎那边我说了,让她住酒店,费用她自己承担。她爸跟我爸是战友,我爸那边我去说,你不用管。”
“爱马仕怎么回事?”
“她说是她妈给的。”
“你信?”
他沉默了两秒:“信不信的,她这么说了,我没法查她账。”
我合上书,看着他:“裴衍,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他直视我:“从小一起长大,她妈跟我妈是闺蜜,我爸跟她爸是老战友,就这样。”
“你喜欢过她?”
他愣住,眉头拧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就行。”
他别开眼,耳朵尖红了一点点:“小时候不懂事,有过一阵。后来她出国了,就没联系了。”
“她这次回来找你,你觉得她是单纯没地方住?”
裴衍抿了抿嘴,没接话。
“行,你不说我说。她冲你来的,你心里清楚。你要是对她有想法,趁早跟我说,咱俩把手续办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你要是没想法,那你就跟她把界限划清楚,别今天借住明天借钱,后天她再拎个包说是自己买的,你让我怎么想?”
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是他犹豫时的习惯,我观察出来的。
“听澜,我跟你结婚,是打算好好过的。”
“那你就拿出好好过的样子来。”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跟昨晚不太一样了,没那么拧巴了。
“行。宋黎那边我今天彻底说清楚,以后不往家里带,经济上不沾,行了吧?”
“你爸那边你去解释。”
“我解释。”
“还有,”我竖起第三根手指,“你以后要是晚归,提前说。别让我从朋友圈知道你人在哪儿。”
他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笑:“你管得挺宽。”
“嫌宽可以离。”
他立马收了表情:“不宽,应该的。”
我站起来去餐桌边坐下,打开塑料袋看了一眼,三菜一汤,有鱼有肉,还热着。
“这家味道还行。”我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裴衍坐到对面,自己盛了碗饭:“楼下新开的川菜馆,我看评价不错。”
“你吃过了?”
“没,等你一起。”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扒饭,耳朵尖还红着,可能是刚才那个问题的后遗症。
这人吧,做事不地道,但认错态度还算凑合。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宋黎”两个字。
他看了我一眼,开了免提。
“裴衍,你什么意思?酒店钱我自己出就自己出,你说那些话干嘛?什么叫我别往你家打电话?你老婆跟你告状了是吧?”
裴衍放下筷子,语气挺平:“宋黎,咱俩认识归认识,我结婚了,有些事就得注意。你缺钱我可以借你,但得打借条。你住的地方我帮你找,但得你自己付房租。你以后有事白天打我办公室电话,晚上别打。”
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裴衍,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没结婚。”他顿了顿,“现在结了,就得按结了婚的规矩来。”
宋黎没再说话,直接挂了。
裴衍把手机搁桌上,继续扒饭。
我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
他抬头看我,我说:“奖励你的,说人话就说人话,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他闷头把排骨啃了,啃完说了句:“你做饭是不是挺好吃的?”
“想得美,我只会煮面。”
“煮面也行,比外卖强。”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顺杆爬的本事倒是不小。
吃完饭他主动收了碗去洗,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撸着袖子在水池边忙活,衬衫下摆从西裤里跑出来一截,露出点腰线。
客观地说,挺养眼。
但我没打算这么快让他回主卧。
“裴衍,次卧你住满一个月再说。”
他手一顿,回头看我:“一个月?”
“表现好可以提前。”
他苦着脸继续洗碗。
我心情挺好,回客厅刷了会儿手机,林栀在群里发了张截图,是宋黎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写着:“有些男人结了婚就忘了本,走着瞧。”
林栀评论:“这姐们儿戏挺多啊。”
我回:“让她演,观众又不多。”
第二章. 新房里的陌生人
裴衍在次卧住了三天,每天按时回家,晚饭要么他打包要么我做,吃完他洗碗,洗完碗他在客厅看会儿文件,我在主卧处理公司的事,互不打扰。
第四天是周六,我睡到八点才起,推开主卧门闻见一股焦味。
裴衍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平底锅里躺着三个煎蛋,两个黑得像炭,一个勉强能看出是蛋的形状。他回头看见我,举着锅铲笑了笑。
“早,马上就好。”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把火关了。
“裴衍,这锅不能用大火,你火开太大了。”
他挠了挠头:“我看网上说大火快。”
“网上还说要放油,你放了吗?”
他低头看锅,沉默了。
我从冰箱里翻出面包片,重新开了火,倒了点油,煎了两个蛋,夹了生菜和火腿,递给他一半。他接过去咬了一口,表情挺复杂。
“怎么了?”
“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废话。”
他老老实实把那个黑煎蛋扔了,坐我对面啃三明治。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周砚打来的。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谁批的?”
那头说了什么,他眉头越拧越紧。
“行,我知道了,你先稳住,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收碗,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怎么了?”
“宋黎跑到公司去了,行政那边不知道谁给她开了门禁,她在我办公室坐着呢。”
我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她坐你办公室干什么?”
“说找我谈项目合作。”
“什么项目?”
“她舅那个文旅项目,我上次拒了,她又找上来了。”
我擦了擦嘴:“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走。”他把碗扔水池里,“我叫保安上去。”
“你叫保安她更来劲,回头又发朋友圈说你绝情。”我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我一眼:“你去合适吗?”
“我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你合法配偶,去你办公室坐坐怎么了?”
他想了想,点了头。
我上楼换了身衣服,挑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化了个淡妆,耳环戴了对翡翠的,是我妈留的,压场子用。
裴衍靠在玄关等我,看我出来,眼神愣了一下。
“好看?”
“……嗯。”
“那就走。”
到了裴氏楼下,前台看见裴衍喊了声裴总,看见我愣了一下。裴衍介绍:“我太太。”
前台小姑娘嘴快:“太太好漂亮。”
我冲她笑了笑。
电梯上到顶楼,门一开就听见宋黎的声音,尖尖细细的,从裴衍办公室传出来。
“周砚你拦我干什么?我跟裴衍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你去把他给我叫来——”
周砚堵在办公室门口,一脸为难,看见裴衍来了如释重负。
“裴总,宋小姐非要进去等。”
裴衍摆了摆手:“你忙你的。”
周砚撤了,宋黎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看见裴衍刚要笑,又看见他身后的我,笑容僵住了。
“嫂子也来了。”
“嗯,听说你找裴衍谈项目,我来听听。”我绕过她走进办公室,拉了把椅子坐下,“宋小姐坐。”
宋黎看了裴衍一眼,裴衍没理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了。
“宋黎,你舅那个项目上次我已经说清楚了,不做。”
“裴衍,你听我说完,方案我改了,这回条件好多了——”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递过去。
裴衍没接:“你改了方案也没用,那个项目沈氏不投,裴氏自己吃不下。”
“沈氏可以再谈嘛,嫂子你今天正好在——”她转头看我,挤出个笑,“嫂子,我舅那个项目真的挺好的,利润空间大,你上次那个价钱我们也能接受。”
“按市场价?”
“对,按市场价。”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宋黎,你舅上次报价高了四成,我给他三天时间重新报,他没来。现在项目我已经给了别人,合同都签了。”
她脸色变了:“签了?这么快?”
“我做生意讲究效率,行就签,不行就换,从来不拖。”
她咬着嘴唇看裴衍,裴衍摊了摊手:“这事我不做主,项目归沈氏管。”
宋黎站了半分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把方案往包里一塞。
“行,你们俩口子一条心,我认栽。”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裴衍一眼,“裴衍哥,我明天回老家了,以后不来烦你们了。”
裴衍嗯了一声,没多说。
宋黎走了之后,周砚进来送咖啡,冲我挤了挤眼。
裴衍叹了口气:“她总算走了。”
“别高兴太早,她说回老家你就信?”
“她自己说的。”
“她说的话你信过几回?”
他想了想,苦笑了下:“行,我让人盯着点。”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挺香。
“裴衍,你这办公室不错,落地窗视野好。”
“喜欢就常来。”
“我常来你员工该紧张了。”
“紧张什么?”
“怕我查账。”
他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我椅子边上,弯下腰凑近我耳朵:“那你要查吗?”
我拿咖啡杯挡开他:“上班时间,注意影响。”
他退回去,嘴角翘着,心情明显不错。
当天晚上我回家,程橙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宋黎舅那个项目对方反悔了,嫌利润薄,想涨价。
我回:“让他们涨,涨完这项目就给别人。”
程橙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裴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看见我盯着手机皱眉,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你前青梅的舅,坐地起价。”
他啧了一声:“这家人怎么没完没了?”
“商场上这种人多了去了,见怪不怪。”
他坐到我旁边,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离我近了一截:“听澜,以后这种事我帮你挡。”
“你挡什么?你连宋黎都挡不明白。”
“那是以前,现在我学会了。”
“学会什么?”
“学会该翻脸就翻脸,别给人留想头。”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挺认真,不像糊弄。
“行,我记着这话,下回你要是再犯——”
“再犯我自己睡大街。”
我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碰着我肩膀:“听澜,今天在我办公室,你往那儿一坐,我员工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变成什么了?”
“变成‘裴总你媳妇真厉害’。”
“本来就是。”
“是是是,我媳妇最厉害。”
他伸手搂我肩膀,我没躲,他就得寸进尺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我靠在他肩膀上,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跟我用的一样,橙花味的。
“裴衍。”
“嗯?”
“你今天表现还行,明天允许你亲一口。”
他低头看我,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就一口?”
“嫌少?”
“不嫌不嫌,一口也行。”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先预支了。”
我推他脑袋:“说了明天。”
他嘿嘿笑,老老实实退回去,但手还搂着没松。
这人吧,有时候烦人得很,有时候又让人心软。
第三章. 他站在门外
周一上班,我正开着会,程橙推门进来递了张纸条:裴总在楼下等您,说有事。
我看了一眼,把纸条折了放桌上,继续开会。开完会下楼,裴衍的车停在公司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燕麦奶拿铁,少冰。”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有事说事。”
“今天下午裴氏有个酒会,你跟我一块去。”
“什么酒会?”
“商会办的,政商联谊那种,我爸让我代表裴氏去,得带家属。”
我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带过谁?”
“以前一个人去。”
“宋黎没跟你去过?”
他立马正色:“没有,绝对没有。”
“行,几点?”
“三点开始,我两点半来接你。”
“知道了。”
下午他准时到楼下,我换了条深蓝裙子,头发盘起来了。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什么?”
“我媳妇好看。”
“少拍马屁,走吧。”
酒会在城西一个会所,门口停了一排好车。裴衍把请柬递过去,门童看了引我们进去。大厅里人不少,觥筹交错,一多半是熟人。
裴衍带着我挨个打招呼,介绍到我的时候一律说“我太太沈听澜”,不卑不亢的。有人在旁边嘀咕,说裴家这个媳妇娶得值,沈氏那边实力强。
我端着杯子装没听见。
转到一半,迎面碰上了我爸和裴建国。俩老头站一块儿跟俩门神似的,看见我俩来了,我爸笑了。
“哟,你俩一块儿来的?”
“嗯,裴衍接我过来的。”我走过去站我爸边上。
裴建国拍了拍裴衍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裴衍点了下头。
我爸凑过来小声问我:“他对你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
“及格线往上。”
我爸乐了:“那就行,我闺女要求高,能及格不错了。”
正说着,门口一阵骚动。我抬眼一看,宋黎挽着她爸的胳膊走进来了,穿得挺正式,一身香槟色的礼服裙,脸上带笑。
我看了裴衍一眼,他脸色也沉了。
“她不是回老家了?”我低声问。
“看来是没走。”
宋黎看见我们这边,笑盈盈地过来了,先喊了裴叔叔,又喊了我爸沈叔叔,最后冲裴衍点了下头:“裴衍哥。”
裴衍嗯了一声,没多说。
宋黎她爸宋德海跟我爸握手寒暄,说老战友好久没见。我爸客气了两句,转头给我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我端着杯子没动。
宋黎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别紧张,我今天就是陪我爸来的,不惹事。”
“你惹不惹事我都不紧张。”
她笑了笑,走开了。
酒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在台上讲话,说今天有个环节是商会新会员授牌。我没在意,低头看手机,林栀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听说宋黎要上台?
我抬头,宋黎果然走到台边等着了,她爸跟在她后面。
主持人念到“新会员代表宋黎”的时候,她上台接过牌子,拿着话筒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裴衍裴总。裴氏跟我爸是老交情,这次我回国裴总帮了不少忙,连房子都借我住了,我特别感激。”
全场安静了两秒,不少人扭头看裴衍。
裴衍脸色没变,但攥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我放下杯子,往台上走。
裴衍拉了我一把,我拍了拍他手背,抽出来继续走。
走到台边我上了台阶,站在宋黎旁边,冲主持人笑了笑:“话筒借我用一下。”
主持人愣了一下,把备用话筒递给我。
我拍了拍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沈听澜,裴衍的太太。”我笑着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刚才宋小姐说的那个房子,我补充两句。那房子是我跟裴衍的婚房,房本上有我名字。宋小姐回国没地方住,裴衍心善借她暂住两天,这事我知道,不过没来得及收拾,床单被套都是旧的,让宋小姐受委屈了。”
底下有人笑了。
宋黎脸白了。
“宋小姐刚才说特别感激,我也挺感激的。”我转头看她,笑着,“感激宋小姐让我知道,我们家裴衍太实诚,容易被人借了名头出去做文章。以后这种事我来管,宋小姐再有困难,直接找我,别麻烦裴衍了,他忙。”
我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冲台下点了点头,下了台。
裴衍站在台下等着,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听澜,你太猛了。”
“猛什么,实话实说。”
宋黎在台上站了好几秒,脸上的笑挂不住,匆匆下了台。她爸脸色铁青,拽着她走了。
我爸远远地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裴建国咳了一声,别过头去,但我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酒会结束回去的路上,裴衍开车,我坐副驾。
“你今天这一出,明天圈里全得传遍。”
“传呗,我又没说假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过来握我的手:“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让我一个人站台上当笑话。”
我抽出手拍了他一下:“开车看路。”
他笑着把手收回去。
第四章. 谁才是老板
宋黎酒会那事之后消停了小半个月,裴衍表现不错,按时回家,主动洗碗,周末还陪我去看了场电影。虽然看的是他选的科幻片,中途我睡着了,但他没抱怨,出来还给我买了杯热奶茶。
我乳糖不耐受的事他记住了,买的燕麦奶。
那天我到公司,程橙跟我说裴氏那边有人过来对接合作项目,问我要不要亲自见。
“裴氏?哪个项目?”
“就他们新拿的那块地,咱们投了三个亿进去,裴氏那边说方案要改,得跟您当面谈。”
我把包放下,想了想:“让他们下午两点来。”
两点整,会议室门推开,裴衍领着周砚走进来。
他看到我坐在主位上,脚步明显滞了一下。
“沈总。”
我点头:“裴总,坐。”
他坐到对面,周砚把方案书递过来,我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这个容积率不对,报规的时候会有问题,你们改一下。”
裴衍凑过来看,胳膊肘差点碰着我,我往旁边让了让。
“这里确实有问题,我回去让人改。”他抬头看我,“沈总,滨江那个项目,你们沈氏是主要投资方?”
“嗯,占六成。”
“那这房子……”
“对,滨江壹号院是沈氏和裴氏联合开发的项目,我留了一套自住,走的内部价。”我往后靠了靠,“怎么,裴总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裴氏那边对接的一直是我手底下的投资部,我没用沈氏的名头,用的是子公司澜海资本的名义。
“听澜,你——”
“工作时间叫沈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沈总,方案我回去落实,有进展再汇报。”
“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挺复杂。
周砚跟在他后面,出门的时候冲我点了下头,这小伙子比他老板机灵。
他们走了之后程橙溜进来,一脸八卦:“沈总,裴总出去的时候脸色好精彩。”
“是吗?”
“从红到白再到青,跟调色盘似的。”
我笑了笑:“他活该。”
裴衍当天晚上回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沈听澜,你瞒得我好苦。”
我正在厨房煮面,头也没回:“我瞒你什么了?”
“滨江那个项目,你爸说你只占三成,结果你占六成。还有,你们沈氏底下的子公司到底有多少个?澜海资本是你全资的?”
“陆陆续续投了七八个吧,澜海是我自己攒的,跟我爸没关系。”
他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所以你比我有钱?”
“多得多。”我把面捞出来,分了两碗,递给他一碗,“怎么,不痛快?”
他接过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我痛快什么,我媳妇有钱我还不高兴?”
“你之前不知道我有钱的时候,对我态度可没这么好。”
“之前是我蠢。”他坐到餐桌边,挑了一筷子面,“我以为你是我爸硬塞给我的,心里烦。现在知道了,你压根儿不用靠我。”
“知道就好。”
他吃了几口面,突然问:“听澜,你跟我结婚,图什么?”
“图你长得还行。”
他噎了一下。
“开玩笑的。”我喝了口面汤,“我爸说你人踏实,能过日子。我观察了半年,发现你确实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毛病,除了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
“那现在呢?还觉得我能过日子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这半个月他确实改了不少,宋黎的事处理得干脆,家里的事也上心,虽然做饭还是难吃,但至少肯学。
“勉强及格。”
他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亮,比领证那天好看多了。
“那我再接再厉。”
这顿饭吃完,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裴氏的内部论坛有人匿名发帖,标题写着:“裴总娶了个母老虎,新婚当天把老公赶去次卧。”
帖子底下跟了一串回复,有看热闹的,有说宋黎可怜的,还有人说裴衍窝囊。
我截了个图发给裴衍。
他洗完碗出来看到手机,脸黑了一半。
“谁发的?”
“匿名帖,看不出来。不过能发在你们内部论坛的,肯定是你公司的人。”
他坐下来开始查,我回主卧处理邮件。过了半小时他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个已删除的帖子。
“查到了,是行政部一个姑娘,跟宋黎是大学室友。”
“你打算怎么处理?”
“明天让人事走流程,该辞退辞退。”
“行,你处理,我不管。”
他站在门口没走,我抬头看他:“还有事?”
“听澜,我明天想搬回主卧。”
我看了他两秒,他耳朵又红了。
“理由?”
“我表现及格了。”
“及格是及格,离搬回来还差点。”
他苦着脸:“差多少?”
“差个态度。”我指了指门口,“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他走了,门带上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被遗弃的大狗似的。
我差点没忍住笑。
隔了两天,裴衍下班回来拿了份人事通报给我看,那个发帖的行政姑娘被辞退了,理由是泄露公司内部信息。
“动作挺快。”
“那当然,你交代的事我哪敢拖。”
“少贫。”
他把通报收起来,从包里又掏出个东西递给我,是个丝绒盒子。
“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头是一对耳钉,小小一颗珍珠,镶得挺精致。
“干嘛突然送东西?”
“今天路过商场看见的,觉得适合你。”他挠了挠头,“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
我拿出来对着灯看了看,珍珠光泽挺好,样式也简单,是我平时会戴的款。
“还行。”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把耳钉戴上,转头问他:“好看吗?”
他看了我好几秒,耳朵又红了。
“……好看。”
我忍着笑转回去,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脸红。
第五章. 我没打算忍
裴衍被那个帖子一闹,在公司发了通火,把行政部从上到下捋了一遍,辞了两个,警告了三个。周砚私下跟我说,裴总发火那天把办公室的文件夹摔得啪啪响,吓得隔壁财务部的小姑娘差点报警。
我听完乐了半天。
帖子风波过去没几天,沈氏这边出了状况。
我爸沈国栋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我去了才知道,裴建国也在。两个老头坐在茶室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澜,你坐。”我爸给我倒了杯茶,“你公公说,宋黎那丫头最近在圈子里散布消息,说你跟裴衍的婚姻是假的,说你拿钱压裴家。”
我看向裴建国:“爸,您信?”
裴建国摆手:“我不信。但宋黎她爸老宋昨天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探我口风,说听澜你是不是在裴氏安了人,要把裴家架空。”
我笑了:“安人?我安什么人?”
“老宋说,裴氏新拿的那块地,主要投资方是沈氏,裴氏说了不算。”
“爸,那块地是裴氏拿的,沈氏投钱占股,天经地义。裴氏说了不算这话从哪儿来的?”
裴建国叹了口气:“老宋那人耳根子软,宋黎回去添油加醋说几句,他就当真了。”
我爸在旁边敲了敲桌子:“老裴,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闺女是什么人你清楚。宋黎那丫头心术不正,你早该管管。”
裴建国点头:“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个。老宋那边我去解释,宋黎我让她爸把她弄回老家去,别在北京待着了。”
这事按理说到这儿就完了。
但宋黎不消停。
隔了三天,我在公司楼下碰到她。她站在大堂门口,穿得挺体面,脸上挂着笑,看见我就迎上来。
“嫂子,聊两句?”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有,关于裴衍的。”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裴衍跟我签过一份协议吗?”
我停下来看她。
她从包里掏出张纸,折了两折,递过来。我展开看了一眼,是一份借款协议,裴衍去年跟她借了两百万,白纸黑字签着名,担保人是宋黎她爸。
“这钱裴衍没跟我说。”我把纸折好还给她,“你拿这个威胁我?”
“不是威胁,就是提醒嫂子一句。裴衍跟你结婚之前欠的债,你不知情吧?”
我看着她,这姑娘脑子确实不太灵光,两百万的借款,还是她爸担保的,这种把柄攥在手里不找裴衍要钱,跑来找我?
“宋黎,你找错人了。”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裴衍欠你钱,你找裴衍要,他不还你起诉他,法院判了该执行执行。你找我说这个,是想让我替他还?”
她脸色变了:“你们是夫妻——”
“夫妻是夫妻,债务是债务,婚前的债我凭什么替他还?你这么大个人了,连基本法律常识都没有?”
她咬着嘴唇,攥着那张纸转身走了。
我回头给裴衍打了个电话。
“你去年跟宋黎借了两百万?”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她刚堵我公司楼下,拿借条给我看,想让我替你还钱。”
裴衍骂了句脏话。
“这事我处理,你别管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把钱还了,借条要回来,跟她彻底断干净。”
“行,你尽快。另外,这事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去跟你爸说清楚,别让他从宋黎嘴里听第二遍。”
“知道了。”
当天晚上裴衍回来,脸色很差,坐在沙发上揉眉心。我给他倒了杯热水放茶几上。
“还了?”
“还了。借条拿回来了。”他掏出张纸放桌上,就是白天宋黎给我看的那张,“我爸骂了我一顿,说我办事不长脑子。”
“你爸骂得对。”
他苦笑:“听澜,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是有点。”
他头埋得更低了。
我坐到他旁边:“但你知错能改,勉强还能救一救。”
他侧过头看我,灯光底下那双眼睛有点发亮。
“听澜,你当初愿意嫁给我,是不是因为觉得我能改?”
“一部分吧。”
“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是因为你长得确实好看。”
他笑了,这回笑得挺真,露出点牙花子。
“那我以后少惹事,多长脑子,争取把及格线往上提一提。”
“行,看你表现。”
那天晚上他搬回了主卧,我让他睡了床左边,右边是我的,中间隔了条被子当三八线。
他挺老实,没越界。
但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他那边去了,脑袋枕着他胳膊,他另一只手搭在我腰上。
我抬头,他正睁着眼看我,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你搂我干什么?”
“你自己滚过来的。”他一脸无辜,“我怕推开你你摔地上。”
我低头一看,三八线早没了,被子全在我身上裹着,他半边身子露外面。
“……那你也不能搂。”
“行,下次我推你。”
我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
他伸手帮我把头发拨开,动作挺轻。
“听澜,你睡觉不老实。”
“你才不老实。”
“我挺老实的,一晚上没动。”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着起床去做早饭了。
第六章. 他开始找她
搬回主卧的第三天,裴衍开始折腾。
早上六点起来给我做早饭,煎蛋煎糊了三个,最后端上来的那盘勉强能看,就是盐放多了,齁咸。
我吃了两口灌了半杯水。
“裴衍,以后早饭我来做,你去楼下买包子就行。”
他挺受打击:“我照着菜谱做的。”
“菜谱没告诉你少放盐?”
他挠了挠头:“我手抖了。”
我叹了口气,从冰箱里翻出面包片,自己烤了两片,夹了个煎蛋进去,递给他一半。
他接过去啃了一口,表情挺复杂。
“怎么了?”
“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废话。”
吃完饭他去公司,我打了卡去沈氏。程橙跟我说澜海资本那边有个新项目要过会,让我抽空看一眼。
我翻了两页,是城东一块老厂房改造的文旅项目,体量不大,但位置好,利润空间不小。
“谁牵头的?”
“对方老板姓宋,说是宋黎的舅舅。”
我把文件合上了。
“程橙,帮我约宋老板明天见面。”
“沈总,您要亲自谈?”
“嗯,我看看他外甥女的面子值几个钱。”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程橙去了城东那片老厂房,宋黎舅舅姓孙,叫孙德利,五十来岁,肚子挺得比孕妇还大。看见我来了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手伸得老长。
“沈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我跟他握了手,坐下听他讲方案。讲完我翻了翻合同,抬眼看孙德利。
“孙老板,你这方案里写的合作方是澜海资本,可你这报价比市场价高了四成,你这钱是打算让我掏,还是打算让裴氏掏?”
孙德利搓了搓手:“沈总说笑了,这不是宋黎跟裴总关系好嘛,我寻思着——”
“你寻思着走宋黎的门路,让我吃个哑巴亏?”
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孙老板,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市场价重新报价,我按正常流程审,该批就批。第二,你继续走宋黎的门路,我直接毙了这个项目,你找别人投去。”
孙德利脸上的汗下来了,掏出手帕擦了两把:“沈总,您看这事闹的,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宋黎那丫头说您跟裴总好说话——”
“宋黎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支支吾吾不肯说,程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我站起来:“孙老板,回去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三天期限。”
出了门,程橙问我:“沈总,你真毙啊?”
“不毙,但要让他知道疼。他要是不按规矩来,这项目给谁做不是做。”
程橙点头,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晚上回家我跟裴衍说了这事,他听完脸色又黑了。
“宋黎她舅?这家人怎么阴魂不散?”
“你那个青梅竹马能量不小,能把她舅都搬出来。”
裴衍掏出手机:“我给她打电话。”
“别打了,打了也没用,人家装无辜说不知道,你还能把她怎么着?”
他想了想,把手机放下了:“那怎么办?”
“孙德利三天内不来找我,这项目我换人做。宋黎那边,你让你爸去跟她爸说清楚,再折腾下去,她舅的生意也得黄。”
裴衍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愣住了。
他退回去,耳朵通红,嘴上还挺硬:“那个,奖励你的。”
“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替我出气。”
我拿抱枕砸他脑袋上了。
“裴衍,谁让你亲的?”
他抱着抱枕嘿嘿笑:“我媳妇,我亲一口怎么了。”
“滚去睡沙发。”
他抱着枕头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听澜,我明天能亲吗?”
“看你表现。”
他欢天喜地地去了沙发。
我坐在床上,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嘴角有点压不住。
这人吧,蠢是蠢了点,但蠢得挺可爱。
三天期限到了,孙德利没来电话。
我让程橙通知他项目作废,转头把方案给了另一家合作方。孙德利急了,托了好几个人来说情,最后找到裴衍他爸那儿去了。
裴建国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听澜,老孙那边我骂过了,他重新报了价,你看看能不能再给个机会?”
“爸,机会我给过了,三天期限,他自己没抓住。”
裴建国叹了口气:“行,你按规矩办事,我不多说了。”
挂了电话,裴衍从书房探出头来:“我爸说什么?”
“给你舅老爷求情。”
“那你怎么说?”
“按规矩办。”
他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宋黎折腾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她舅的项目黄了,她自己被送回老家,走之前发了条朋友圈,就一个字:悔。
我给她点了个赞,又把她拉黑了。
这回是真清净了。
宋黎走了之后,裴衍消停了几天,每天按时上下班,晚上回来要么带饭要么我做,吃完他洗碗,洗完碗俩人窝沙发上看会儿电视。
他挑节目的眼光不行,爱看那种打打杀杀的战争片,我看十分钟就犯困。后来我抢了遥控器,换了部都市情感剧,他一开始嫌弃,看了两集比我还上瘾,天天追着问女主什么时候离婚。
“你一个男的怎么爱看这种?”
“这不是你爱看吗,我陪你看。”
“那你别偷偷搜剧透。”
他嘿嘿笑,把手机藏沙发缝里了。
周末他提议去逛超市,我本来不想去,他磨了半天,说家里冰箱空了。我跟他去了,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转悠,他往车里扔了一堆零食,薯片辣条巧克力,跟小孩似的。
“裴衍,你多大了?”
“二十八啊。”
“二十八还吃辣条?”
“我乐意。”
我懒得管他,自己拿了点水果蔬菜放车里。路过生鲜区他站住了,盯着冰柜里的牛排看。
“听澜,我学煎牛排吧。”
“你连煎蛋都煎不好。”
“煎蛋是火候问题,牛排我照着视频学,肯定行。”
“行,你买吧,煎坏了你自己吃。”
他欢天喜地拿了两块牛排扔车里。
回家之后他在厨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油溅得到处都是,抽油烟机嗡嗡响。我坐客厅闻着味不对,进去一看,牛排表面黑了,里头还是红的。
“裴衍,你这牛排几分熟?”
“不知道,我煎了五分钟。”
“大火五分钟,外面碳化了里面还是生的,你吃一个我看看。”
他切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扭曲。
“……要不还是点外卖吧。”
我叹了口气,把他扒拉开,重新烧锅倒了油,把牛排两面各煎了两分钟,搁黄油迷迭香,出锅静置了一会儿。
他站在旁边看着,一脸崇拜。
“听澜,你怎么什么都会?”
“一个人住久了自然就会了。”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以后我学,你别一个人了。”
我手里还拿着锅铲,被他搂得动弹不得。
“松开,油溅你身上。”
“不松。”
“裴衍。”
“再抱一会儿。”
我没再催他,让他抱了十几秒,然后拿锅铲敲了敲他手背:“吃饭了。”
他松开,端着牛排往餐桌走,嘴里还哼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吃了颗薄荷糖,凉丝丝的,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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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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