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单独拎出来的数字
彭博社在11月10日和11日连续发文,援引俄罗斯央行统计数据,称人民币在俄罗斯出口结算中的占比已从2024年年中的峰值降至22%。消息传开后,部分自媒体迅速跟进,把这一数字解读为中俄经贸“出了状况”。
但22%并不是故事的全部。
同一组俄央行数据里,还有一个方向相反的数字:卢布在俄罗斯全部出口收入中的结算占比已升至69%左右,面向亚洲出口的卢布收款比例同样处在历史高位。人民币占比回落的同时,卢布占比在快速抬升。美元和欧元则基本退出了中俄贸易结算,双边本币结算的整体比重稳定保持在95%以上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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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贸易规模。中国海关总署2026年10月14日发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1—9月中俄贸易额达到2143.06亿美元,同比增长30.6%;其中中国对俄出口980.59亿美元,自俄进口1162.47亿美元,均保持两位数增长。俄驻华商务代表预测,全年双边贸易额有望冲击2700亿至2800亿美元。生意越做越大,结算货币的构成却在变化——这本身并不矛盾,它指向的是结算路径的重新安排。
钱没有消失,只是换了通道
人民币在俄出口收款中的占比下降,有一个直接的技术性背景。2026年9月14日,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依据针对伊朗的第13902号行政令,将俄罗斯外贸银行列入制裁名单,并警告全球金融机构审慎处理与其相关的清算往来。在此之前,涉及机械设备、电子元器件等敏感品类的涉俄跨境人民币汇款,合规审查周期已经明显拉长。大型银行出于全球业务合规需要,对涉俄电汇采取更审慎的流程,属于金融机构的常规风控行为。
企业的应对方式很务实。一种做法是境内轧差对冲:中国进口商应付俄罗斯能源企业的货款,与俄罗斯进口商应付中国出口商的设备、汽车货款,在双边清算银行体系内进行账面抵扣,只有季度净差额才需要真正跨境划转。资金没有大规模跨境流动,俄央行“跨境结算”统计表上自然就不会体现这部分体量。另一种做法是扩大卢布直接结算,俄罗斯出口商持有卢布的意愿上升,中国进口方在能源和原材料采购中也更多接受卢布计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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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企业的通道也没有断。VTB上海分行建立了一个收录2500多家中国供应商信息的数据库,中小企业可以通过直连体系进行对接。VTB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前九个月其中小企业客户对华支付额同比增长30%。此外,通过中亚、中东等第三地的合规贸易代理进行结算,也是中小外贸企业常用的补充路径。在俄罗斯《对外易货贸易指南》的框架下,部分大宗商品贸易还出现了以货物直接冲抵货款的易货安排,汽车、建材与小麦、亚麻籽、木材之间的互换在边境口岸落地,进一步减少了对银行电汇的单一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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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布多收一些,对中方不是“损失”
如果把视野从单一货币占比拉高到整体结算结构,人民币占比回落并不意味着中方利益受损。
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陶玲2026年10月16日在全球财富管理论坛上阐述人民币国际化路径时指出,人民币的目标是完善计价、支付和投融资功能,国际货币体系本身正在朝多元方向演进。这一表述的政策含义是清晰的:人民币国际化不是要去替代某一种货币成为新的单一霸权货币,更不是把人民币的跨境使用与某一个特定贸易伙伴深度绑定。如果中俄贸易的全部体量都集中在跨境人民币电汇这一条通道上,反而会放大中资银行面临的次级制裁风险,波及中国与全球其他市场的正常经贸往来。俄方扩大卢布结算、用轧差消化大部分货款,客观上分散了结算集中度,中资银行在涉俄业务上的合规压力相应减轻。
与此同时,人民币在俄罗斯金融体系中的基础性地位并未动摇。俄罗斯财政部发行了人民币计价主权国债,人民币仍然是俄罗斯央行外汇储备中的重要资产,俄罗斯民众的外币储蓄中人民币也占据显著份额。11月2日,俄罗斯亚洲工业家与企业家联合会主席曼克维奇公开表示,本币结算已经成为俄中贸易的标准做法,3000亿美元贸易额目标有望提前实现。
回到那个22%。它是一个真实的统计数字,但它衡量的是“跨境电汇口径下人民币收款占比”,而不是“中俄贸易中人民币被接受的程度”,更不是“中俄经贸关系的温度”。当结算从跨境电汇转向境内轧差、从单一货币转向本币多元组合时,旧口径下的占比下降,恰恰是结算安排变得更分散、更抗压的结果。西方媒体把22%从整套数据中单独抽出来,忽略卢布占比的同步上升和贸易规模的持续扩张,得出的“人民币退潮”结论,在统计口径上就已经站不住脚。中俄贸易的本币结算没有“退”,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适应现实约束的方式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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