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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书店的困局:卖书不赚钱,卖座位才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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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读者在北京西西弗书店买了近 200 元的书,坐进店内咖啡区翻看,20 分钟后被店员告知:这里是付费座位,跟书店是两套消费规则。她把书退了。一件小事,把实体书店最尴尬的账本掀开了:卖书贡献七成营收,却只赚三成毛利;卖咖啡占 15% 的面积,贡献六成以上利润。


20 分钟,两套规则

当事人姓周。她在西西弗北京一家门店的咖啡区坐下,翻刚买的书,等朋友。20 分钟后,店员过来告诉她,咖啡区是付费座位,独立于书店运营。

她的疑问在于边界不清:书店和咖啡区在物理上完全连通,没有任何标识提示两个区域需要分别消费。她并不反对“消费才能坐”,不满的是没有提前告知。“我不介意买一杯饮料,但我反感一个完整的空间里藏着两套消费规则。”

最后,她把刚买的近 200 元书退掉了。

门店一位业务经理的解释是,书店和咖啡区在装修和布局上是一体的,但分属两个部门,销售额各自核算;不过会员卡和储值余额两边都能用,书店促销发的券在咖啡区也有效。

西西弗官网的说法更温情一些:旗下咖啡品牌“矢量咖啡”是自有品牌,“属于书店空间的一部分”,通过饮品、烘焙和阅读社交空间延伸阅读体验。

网上的评论大多站在周女士一边。一条高赞的说法是:这年头还愿意在实体书店花 200 块的顾客,没被珍惜,而恰恰是这批人在撑着实体书店。

账本:书占七成营收,只赚三成毛利

真正决定店员态度的是毛利,而不是座位。

按公开报道的数据,西西弗的图书业务占营收约 70% 到 80%,毛利率只有 30% 左右;矢量咖啡只占门店面积约 15%,毛利率却高达 65% 到 70%,贡献的利润超过 60%。实体书店里卖的咖啡和文化周边,毛利率普遍在 60% 以上,是图书的两倍多。

这个结构解释了很多事。书店要活,就得把人留在店里,而留下来的人必须消费高毛利商品。座位因此成了稀缺资源,也成了需要标价的资源。

毛利压力还传导到了员工身上。此前有媒体披露,西西弗曾因预付会员卡的推销方式引发投诉:店员每完成一单,至少要被要求推销三次会员卡,完不成指标要写书面说明,否则面临处分。

看书的人去哪了

今年 4 月发布的国民阅读调查显示,中国成年人去年日均读书 24.7 分钟;同一天里,看手机 109.5 分钟,电脑上网阅读 62.4 分钟,电子阅读器 9.7 分钟,平板 9.5 分钟。

买书的地方也换了。行业机构北京开卷的数据显示,2024 年只有 14% 的书通过实体书店卖出,其余走线上,主要是电商、直播间和短视频平台。

线下书店因此被迫转型:钟书阁按各地的历史与地域文化定制门店设计,方所办作者对谈、国际书店论坛、艺术展和新书发布,把自己做成城市文化空间。但靠装修吸引来的客流,往往拍完照就走,很难转化成销售。

政策在托,托不住成本

政策层面一直在加码。“全民阅读”已连续 13 年写进政府工作报告;今年 2 月,中国第一部专门促进全民阅读的法规生效,把一年一度的活动变成了有约束力的法律。

本周二,中宣部等八个中央部门又发布了一份支持实体书店的通知,鼓励书店找准自身定位、参与公共文化服务,并要求加大财政和政策支持。

但补贴解决不了结构问题。书的毛利率摆在那里,房租和人力却在涨;咖啡能赚钱,可一旦把座位明码标价,又会撞上“书店该不该有免费阅读空间”的争论。

结语

这起争议里没有谁是坏人。读者买了书,认为自己在支持书店;店员守着咖啡区的营收指标,那是发工资的钱;书店在 30% 的图书毛利里撑着一整间门店。

真正的问题是,当一门生意必须靠副业才能活下去时,主业就会慢慢变成布景。书还在架上,但它越来越像咖啡的装饰,而不是这家店存在的理由。八部门的通知可以给钱、给政策,却给不出一条让卖书本身赚钱的路径。这大概是接下来几年,所有实体书店都要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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